袁守誠捋了捋胡須。
徐風雷的神色頗有幾分緊張。
碰到這種事情，他也的确是找不到别人了，袁守誠要是沒有辦法，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其實已經很清楚了。”
袁守誠道，
“李承乾毀了那想要稱皇作帝的龍脈，那麽，對方的反噬，自然也是要讓李承乾做不成皇帝。”
“跛足，就是外應。”
“試想一下，曆史數千年來，可有過瘸腿太子？”
“瘸腿皇帝可能有，但瘸腿的太子絕對沒有！因爲這關乎到國家的威嚴和皇帝的威儀！”
“大臣們都恭恭敬敬的行禮，結果太子卻一瘸一拐的走出來，這讓人怎麽想？”
“會不會想，這太子還不如自家兒子呢！起碼不是死瘸子！”
“你說，是吧？”
徐風雷輕歎一聲。
他當然認同。
李承乾性情大變，這方面占了很大的比重。
“那您的意思是……李承乾不當太子，這因果病就消失了？”
他追問道，
“就跟我背上這個黑疙瘩一樣，直接消弭？”
袁守誠略一沉默。
“大緻如此，老夫也不是很能确定。”
“不過，有七成以上的把握，隻要李承乾做不成皇帝，那麽他這病就能好，畢竟，世間萬物都有規則和束縛，不是誰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的。”
徐風雷抿了抿嘴。
“可他都當了十多年的太子了，是大唐欽定的繼承人啊。”
他有些糾結的道，
“我也嘔心瀝血培養了那麽多年，完全是把他當做未來皇帝來培養的！”
“豈能說不當，就不當了？”
袁天罡嗤笑一聲。
“不當太子，這很難嗎？”
他道，
“太子之位，本就是你們強加給他的。”
“試問太子自己内心，就真的想當儲君，想當大唐皇帝嗎？”
“當朝太子我曾見過，他就不是當皇帝的料！身上就沒有皇帝的那一股子氣質！跟他老爹比起來，那差遠了！”
徐風雷：“……”
“這古往今來，也沒有幾個人能跟他爹比較的啊。”
“您這有點強人所難了。”
他不由得苦笑。
要跟李二這個六邊形戰士比，那世上就沒幾個合格皇帝了！
“起碼也得過得去，不能太差。”
袁守誠銳評道，
“當朝太子，望之不似人君。”
“倒也不是說他會是昏君，但應該會比較平庸，大概會是個沒什麽主見的仁君吧。”
“若有管仲，則爲齊桓公；若有諸葛亮，則爲劉禅。”
“要是奸臣當道，那大唐就要亂了。”
徐風雷聞言，頓時有些不服氣。
“您這評價也太低了一些，我教導了太子那麽多年，他是個什麽孩子我最清楚。”
他反駁道，
“潛力絕對是有的，優秀也是優秀的！”
“隻需要好好的引導，那便……”
說到這裏，徐風雷意識到了不對勁，沒有繼續再往下說。
“你看，你不就是當管仲，當諸葛亮了？”
袁守誠笑道，
“你不過是去九嵕山住了幾個月，你看看他放縱成什麽樣了？”
“不過呢，真要他當皇帝也不是不行，隻要你一直輔佐着，就跟奶娘似的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喂奶，那就一定不會有什麽差錯了。”
“大唐也是會繁榮富強的，這老夫還是相信的。”
徐風雷：“……”
這話裏的意思，他也明白了。
李承乾，就像是一個永遠都斷不了奶的孩子。
他沒法獨立自主，有自己的主見呐……
“唉，我知道了。”
徐風雷無奈的搖了搖頭，道，
“其實這孩子也跟我說，他不想當太子了，我當時還訓斥了他一頓，讓他不要胡思亂想。”
“現在看來，或許是因爲他有自知之明吧，一方面是因爲足疾，一方面也是知道自己挑不起這重擔子。”
“可要是他不當這個太子，又讓誰來當呢？”
他的腦海裏，一下閃過一道靈光。
莫非……
天命還是在李治那個腹黑小子身上？！
想到此處，徐風雷的心情一下子就有點沮喪。
雖然李治也是自己的親傳弟子，‘稚奴’這個小名都是他給起的。
但他其實并沒有花費精力在李治的身上，自然也不可能像教導李承乾一樣去教導他。
相對而言，他最喜歡的還是李承乾呐……
“看來你自己已經有答案咯？”
袁守誠拍了拍徐風雷的肩膀，起身道，
“有些時候，天命就是天命，不是人力可以更改的。”
“所謂知天易，逆天難嘛……”
“當朝太子或許本來就沒有那麽當皇帝的命，哪怕沒有截斷龍脈這檔子事兒，他也會因爲别的原因丢了儲君之位。”
“這次遭了報應，後續看反而是好事也說不定啊。”
“你就别操心太多了。”
徐風雷抿了抿唇，沉默了下來。
知天易，逆天難。
曆史真的沒法改變嗎？
不！
自己還是改變了一些東西的！
比如曆史上的李世民沒有封禅，而這一回，他封禅泰山了！
比如曆史上的長孫無垢已經死了，而這一回，她還活着，将來還有複活的可能！甚至是成爲大唐的第一個皇太後！
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改變！
“逆天難，但我還是想試試。”
徐風雷将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目光灼灼的看着袁守誠，道，
“畢竟，難，并不是完全做不到！”
“今天，多謝袁大師指點迷津了，明天下山來，我請您吃飯，咱們可以閑聊。”
“先不叨擾了，告辭。”
說罷，他略一拱手行禮，轉身離去。
袁守誠望着徐風雷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小子……有點意思……”
他輕哼道，
“其實這世上的事兒，也不是全都不能改。”
“有些時候這兒撬動一點，那兒撬動一點，或許最終結果真能不同……”
“不過，太子這個事兒老夫還是瞧準了的，他就不是當皇帝的料嘛！”
“哼哼，你小子要是不服，非要扶他上位，那就等着撞個頭破血流吧！”
說罷，他亦是将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然後啥也不收拾，直接随意往榻上一躺。
又是一個美美的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