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此次前來赴宴,劉君學自然是泰然自若,并沒有覺得這是一次鴻門宴。在收到濟甯知州的邀請時,嘉祥縣的縣令便與他商量了片刻,随後便直接帶了十幾人策馬趕來。在他到來濟甯之時,當地的官員大多與他相識,頻頻打着招呼。
即便石星火有些擔心,執意要率軍駐紮于濟甯周圍,也被他斷然拒絕。畢竟他此行是去赴宴的,又不是去談判。作爲當地的名流,自然是有這份底氣。
何況在來的路上,濟甯便有人告知他陛下也到了。因此他更是絲毫不慌,他可不信陛下會冒着被百姓指責的聲音去殺一個當地有名望的人。而且如今這個局勢,若是做出如此舉動,陛下怕真的是愚蠢了。
面對如此敏感問題,他隻是揮動了幾下扇子,然後說道:“将軍可要分清楚,那三萬人可不是我的,也不是某個人的。而是嘉祥縣父老鄉親的子弟兵。曾經建奴犯我大明,長驅直入,竟一路沖破無數道防線,直奔我山東而來。那個時候官軍大敗,無人來護我嘉祥,我們隻能自發組織義軍抵禦建奴。”
“你可知朝廷一直禁止地方私自組織軍隊,但是你卻直接組建了三萬人,按照大明律法,你與嘉祥縣的縣令全都要斬首!甚至你們的三族也得牽連。”孟章明逐漸加重語氣,也同樣在觀察着他和陛下的表情。
然而,聽了孟章明的威脅,這劉君學卻絲毫不慌,卻是大笑了幾聲。看着孟章明道:“若是将軍真的想殺我,恐怕早已将軍隊擺開陣勢朝嘉祥縣進發,而不是邀請我來赴宴。”
但似乎孟章明也想繼續與他說下去,道:“那是因爲我要擒賊先擒王。”
“不不不。”
“将軍應該打聽的很清楚,如果我死了,這支三萬人的軍隊不但不會解散,反而會因此怨恨朝廷。而朝廷又無能力去剿滅,何況這支義勇本就是爲朝廷效力,朝廷應該想的是收服而不是剿滅。”說罷,劉君學将面前美酒一飲而盡,意味深長地看着孟章明。
“先生果然好膽魄!”
“還有一件事,将軍應該瞞着我。”劉君學再次說起。
“先生請說。”
“敢問這位是不是陛下?”說着,劉君學将目光移到了一直沉默不言的朱淩身上。孟章明看着朱淩,也知道這劉君學不是一般人,竟猜了出來。
朱淩被識破,自然也不再掩飾,隻能微微颔首表示。
當即,劉君學便面朝朱淩跪了下來,一副恭敬樣子,高呼道:“小民劉君學拜見陛下,萬歲,願我大明萬壽無疆。”
“劉先生,起來吧。”
待其起身後,朱淩也回到了正座,孟章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之上。三人從此刻這才開始真正的話題。
“陛下駕臨,小民惶恐,也不勝榮幸。”劉君學表情卻是一派激動神色,顯然能見到陛下真容着實是有些意想不到。畢竟他隻不過是個舉人罷了,而朝堂上哪個不是進士?雖在地方上有着名聲,但終究還有一顆面聖陛下的心。
“朕此次前來,也是因爲你那三萬義勇的事情。真的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嘉祥縣竟能有三萬義勇,且這三萬義勇竟比朝堂軍隊還要厲害,真是奇怪。思來想起,應該就是你的緣故。”朱淩對劉君學頗有些賞識,語氣都帶了些高昂。
“陛下過獎了。”
劉君學也有些羞愧,繼續道:“他們勇猛,全是因爲保護的是自己的家鄉和家人,若是一旦戰敗身後親人定會身死,加上每天操練和戰術配合,那些聚衆的賊寇自然不值一提。倒是那建奴頗讓我們鬧心。”
“朕想問你,如果朝廷給你一個官職,你願不願意帶領你的三萬義勇加入朕的大軍之中,爲國家建功立業?”
話音落下,劉君學再次下跪,昂聲道:“小民劉君學,崇祯八年舉人,願追随陛下,追随大明!建功立業,剿滅賊寇,驅除建奴!”
“好!”
有這實力強勁的三萬義勇加入,從此禦營大軍的實力又厲害了幾分。朱淩也是頗爲高興,想不到此次收服劉君學也是頗爲容易,這也得益于此人是忠心爲國。
……
翌日,王家彥這邊也抵達了範弦超所部駐紮處,他令大軍迅速安營紮寨,自己帶了幾名仆從前往了範弦超的營帳。
一進去便看到他神情疲憊,郁郁寡歡,明顯因爲這次的失敗而受到挫折。
“範弦超曾經的銳氣哪裏去了?怎麽現在成了一隻待宰的羔羊?”王家彥說話毫不客氣,直接看着他嘲諷道。
“王伯這次是來綁我回去的嗎?”範弦超卻幾聲自嘲的笑,從身旁拿出一根繩子仍在了地上,表明這是綁自己的繩子。
“遭受一次挫敗就如此,日後爲陛下四處征伐難道就次次必勝嗎?”看着這般頹廢的樣子,王家彥忍不住再次說道。他太過急躁,太想立功,卻見不得自己失敗。一次失敗竟直接将他打回了原形。
“這次我輸了,輸給了孟章明。”
“你沒輸,孟章明并沒有去剿匪,而是去建立防線去了。”王家彥也将實情告訴了他,也許這會使他好過一些。
“那王伯這次來?”範弦超的心中微微有了些希望,他希望陛下能給他一次機會,一次就好。
踱步坐到木椅上,王家彥正色說道:“陛下派我來剿匪,一切事情全權處理,包括你,範弦超。”
“王伯!”
範弦超趕忙繞過桌子,單膝下跪在王家彥面前,懇切道:“請求王伯再給我一次機會!”
“看看你的樣子!你還能行嗎?”
“侄兒心急也大意了,被事先埋伏起來的盜匪襲擊,加上雨天山路濕滑,士卒皆爲尋找上山路顧不及箭矢,這才倉皇落敗。”範弦超也總結了這次的失敗,他實在有些不甘心。
“那若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打算怎麽做?”
“侄兒吸取上次教訓,将大軍分成兩路,一路正面緩慢推移,另一路從背後繞過去。正面盾牌重甲佯攻,吸引注意力,後面一路輕裝上陣,快速登山,然後兩面夾擊!”範弦超正色道。
“好!”王家彥也随即起身,将腰間佩劍直接插入地上,冷聲道:“我帶來了三千步卒,給你兩千。若是你這次再戰敗,拿着這把劍自刎吧。”
“末将遵命!”
出了大帳,手執佩劍。上馬趕往大營,此次聚集了六千兵卒,兩千關甯軍負責正面佯攻,卸下火铳和彈藥,穿戴重甲和佩刀。人人手執盾牌,緩慢推進。再給其一千步卒全部手持弓箭,在前進途中負責清理前方弓箭手。而剩下三千步卒則全部輕裝簡行,從大山後方繞路。狂命奔襲,直接插入盜匪營寨!
“兄弟們,是否能雪恥,就看這一次!給我沖!”
而他,範弦超則拿着王家彥的佩劍,帶着那三千步卒身先士卒,從後方直襲盜匪!
随着山下士卒的喊殺聲響起,一陣陣的呐喊聲直接将山上的盜匪們驚吓到。他們知道這一次的官軍定然做好了充足準備,因此山腰的探子一有消息,當即全營寨的山賊立即拿好了武器,到了各自的位置。
所有盜匪緊張地等待着官軍的進攻,有握着砍刀的,有拿着弓箭的,也有藏在草中手持長矛的。雖然身上并沒有披甲,但他們對這裏的熟悉便是铠甲。
“來了!”
随着探子的一聲喊叫,下一秒卻當即被射殺。那盜匪頭子手持一耙大刀,也感覺到了這一次官軍的不尋常,不免有些緊張,告知所有人沒有命令不許出擊。
漸漸地,官軍緩緩向山上推進,當看到他們第一眼的頭子當即下令:“弓箭手放箭!”
一聲令下,山上各處埋藏着的弓箭手當即松開了箭矢,一支支急促射出的弓箭直奔官軍而去。但卻并未聽到任何慘叫聲,頭子大感疑惑再次看去,卻發現這支官軍手持大盾,身披重甲,根本不懼怕箭矢!
“瑪德!”
看着官軍越來越近,頭子不禁惱怒,至于嗎?至于爲了剿滅他們連精銳都用上嗎?不去剿滅那李自成和鞑子,反而要剿滅我,有毛病嘛這不是!
他趕忙令弓箭手向後撤退,然後讓所有人撤回營寨,絕不能與這支官軍肉搏。但下面的關甯軍并未給他們機會,發現他們要撤退,立即關閉盾牆。後面跟着的一千弓箭手立馬朝山上放箭,露出後背的盜匪們頓時慘叫一片。
撤退的很多盜匪當即被射殺當場,有的藏于樹上直接掉了下來,有的從上面翻滾了下來,沒有铠甲的他們頓時死傷無數。
當那頭子帶着剩下的盜匪好不容易趕回營寨門前時,立即大喊讓其開門。上面卻突然探出無數長弓,頭子發現不對趕忙拉了一個人當了人肉盾牌。下一秒弩箭射出,那強大的沖擊力直接将下面剛跑上來疲憊不堪的盜匪盡數射殺。
本就毫無防備,幾乎在第一輪射擊過後,盜匪們也基本被射殺,隻剩下些苟延殘喘的。
隻有那盜匪頭子趁弩箭停止之時,趕忙推開被紮滿了箭矢的手下慌不擇路地朝旁邊的樹林跑去。但卻被上面的範弦超發現,他不慌不忙拿起弓箭,對着他逃跑的方向,直接射出。那頭子當即被洞穿心髒,随即便跌倒在地。一股鮮血從胸口處緩緩湧出。
這一次,終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