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衆人睡得很是美好,也因爲今日破了闖賊又破了劉澤清,自然一解心中煩悶。
但闖軍那邊每個人卻是愁眉苦臉,一愁莫展。身爲主帥的高一功更是一晚上都在借酒消愁,誰來勸說都不願聽。甚至直接提到拒絕任何人進帳,顯得頗爲可怖。
自二十天前受順王所托率十萬大軍前來攻伐山東起,本來一路順暢直至遇到了崇祯。本以爲大明早已氣數已盡,強弩之末,自己根本沒有把面前的兖州城放在眼裏。但随着一日又一日的攻勢,他有些絕望了。
自己所有的計策幾乎全部無用,盡數被明軍破解。他知道,如今的明軍不一樣了,不再是以前沒有軍饷,沒有援助,将領之間互相算計的明軍了。但是爲何會有如此大的變化,他卻怎麽也沒有想到。
在山東快一個月了,若是還不能占領,順王那裏必然是要責怪他了。
不管了!
突然想到此處,高一功索性将手中酒壺裏的酒一飲而盡,随即起身向帳外走去。外面守衛等候的将領士卒見主帥一身酒氣,又提着劍走了出來,趕忙躲開,生怕其醉酒殺人。
但高一功卻厲聲說道:“召集各營所有可戰之兵,今日晚上便要與明軍分個勝負!攻城塔攻城車與雲梯都給我準備好,火油什麽的一個都不要缺,今夜便是決戰,要麽破了兖州,生擒崇祯。要麽你我戰敗,狼狽退走,被順王責罰!”
“爾等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諸位将領當即躬身回應道。
……
這一日白天,一直監視着闖軍動向的城頭士卒并未發現其有何動靜,再加上前幾日的勝利頗讓他們有了極大的信心。時任兵部侍郎的劉君學從城頭下來,回到自己的住宅就着熱水洗了把臉。因這幾日實在勞累,本準備歇息片刻再起來用餐。但他的鄰居,正六品的翰林院學士祖向陽卻突然到訪。
對此,初入朝堂的劉君學自然無話可說,便強打精神,随之而去了。
且說,戰事進展到眼下,便已經出乎了雙方的意料之中。開戰前雙方皆準備了許久的兖州和闖軍的内心早已經有了變化。而兖州更是爲了這次的守城,将城池變成了一個大軍營。對百姓的出行吃穿都有着嚴格的要求,而府衙的官差更是沒日沒夜上街巡邏。
爲了不被後勤拖累,朱大典便直接将兖州城劃分成了八個區域。每一個區域皆命人管理,一旦出了事先問罪于他們。由此,這幾日城内确實安定了許多。
二來,朱淩也算是比較重視民生的。也是因爲自己常常看相關的影視劇和書籍,雖未經曆過,但畢竟也是感受到民生艱苦的。早就差人專管底下官員官差态度辦事的問題。更是派出幾百錦衣衛暗中探查這些人。
一旦遇到便直接抓起來,隻當是戰時管理的手段了。
非隻如此,戰事開啓後,重傷員也是被差人安置,從城内招募幾十名大夫爲其療傷。爲了激勵這些醫師,我們這位陛下也是毫不吝啬,每人每日五兩紋銀。按照如此标準,這些醫師們也是一個個地嘴上說着不貪财,私底下卻将銀子早早地塞到了袖子裏。
而銀子的效果也很顯著,他們無一人有消極怠工的情緒。更是一絲不苟地爲傷員療傷,在用了酒精之後,頗覺得此物不錯。幾日下來,傷者動辄上千,但活下來的卻有七八成。無疑是朱淩的銀子和酒精起了作用。
朱淩也爲了表示自己身爲皇帝對臣子的關心,每日無事便身着便服親自探望傷員。幾日下來,也是頗爲勞累。
回到眼前,劉君學與祖向陽二人喝了些熱水驅散了寒氣後,這才熱了身子。祖向陽率先苦笑搖頭:“隻可惜如今酒水都要管制,不能與劉兄開懷暢飲,屬實有些難受啊。”
“倒也說不上難受,若是祖兄想喝上幾杯好酒,倒是可以和陛下說的。”劉君學聞言失笑不已,又收聲正色相對:“今日我去城頭,發現那闖賊似乎并無動靜。”
祖向陽卻心下一動,卻是先端起熱水來慢慢喝了一口。
話說,他今日來找他并不是來詢問戰況的。但凡是個明白人都知道,如今兖州面臨的闖賊已是強弩之末,不說傷亡,光是士氣早已是消減大半。因此,隻是緩緩喝了一口水後,将水碗放下并未出聲。
畢竟嘛,在他看來這幾日隻要擊退了闖賊,那必然是論功行賞的時候。往往那個時候,一些人便要後悔了,而眼下這個局面身爲文官的他們卻是得不到半點功勞,更遑論論功行賞了。但這劉君學不同,其一他不是文官。其二他又是此戰的功臣,日後賞賜必然少不了他。
雖說自己沒有建功機會,但卻可以讓自己交一些好友。且說他是滄州出身,不過一個舉人。但也破例做到了翰林院的學士,日後若是還是這官職,勢必會被那些皆是進士的翰林院的人冷嘲熱諷。
總之,朱大典王家彥結交不上,黃伯當卻又是個直性子,跟着他不被陛下訓斥便是好的了。而眼下唯有這劉君學是個好出路。
祖向陽便露出笑臉:“如劉兄所言,要麽闖賊有了撤退的打算,要麽便是在醞釀着什麽大陰謀。”
“祖兄放心便是。”劉君學并未察覺到祖向陽的心思,因此說話也是直來直去:“那闖賊雖不能小觑,但絕不是我軍敵手。之前他們有多重陰謀,最後還不是被我們各個擊破了嗎?隻可惜那劉澤清卻逃之夭夭。”
“那倒也是。”祖向陽略微一怔,随後笑道。但接下來又是一番愁眉苦臉,惹的劉君學大感不解,立馬詢問。
“隻可惜我等文官卻并無建功立業的機會,隻能看着兄台等人爲朝廷建功了。我每日看着将士們浴血奮戰,自己卻隻能看着,屬實有些無奈。”說罷便是一陣長歎。
見狀,劉君學也不由得勸解道:“之前陛下說要收百姓人心,大力打擊貪官污吏。祖兄雖是翰林,但也可以爲陛下分憂。況且現在朝廷正爲戰事着急,那吏治必然松懈,祖兄可以便服上街,去好好看看有沒有貪官污吏不就好了?”
“兖州城錦衣衛遍地都是,哪裏有我……”
“鄒縣剛剛被那劉澤清侵占,若是能幫助鄒縣回歸往日繁華,必然是一件大功啊!”劉君學也是善意,爲其提供了這個想法。
聞言,祖向陽不由大喜,當即拱手感謝:“多謝劉兄了!我這就去請示陛下前去鄒縣撫慰百姓。”
此番交談便到此結束,而後祖向陽興沖沖地離開此地。
……
直到夜晚降臨,朱大典借着夜色逐漸感覺到危險的來臨,當即讓人向陛下和中樞禀報。接着令守城士卒皆嚴陣以待,收起火把,以待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