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任達的公司紅紅火火經營了幾年,也不可避免遇到了發展瓶頸。
核心原因還是市場上的同類競争者多了起來,消費者有了更多的選擇。
這也是胡任達旗下公司市場份額逐漸萎縮的原因。
在這種情況下,市場又會倒逼銷售商和生産企業降價。
産品的出廠價格降低了,市場份額又減少。
這對于企業來說,無疑是一根逐漸收緊的繩索。
特别是今年4月份以來,三 峽 大 壩開始閉攏蓄水,宜 昌上遊的航道都斷了,至今也沒有恢複。
這個情況對于胡任達的企業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這次他來帝都,就是爲了擴展北邊的銷路。
可實際上,這次來帝都能不能達成預期效果,胡任達自己也沒底。
于是,江飛宇結合自己的理解,給老胡分析了一下當前的市場經濟環境。
現在已經不是90年代那種市場野蠻發展的年代了,實體行業都會面臨着激烈的競争環境。
如果把市場比喻成一個“池塘”的話,這些大大小小的同類生産商就是各種“魚”。
而消費者更像是池塘裏的各種“浮遊生物”,作爲整個“池塘”生态平衡的“食物”端。
政府無疑是池塘的主人,因爲它才是養魚的人。
在“池塘”沒有擴大的情況下,養的“魚”又多了。
那要怎麽辦呢?
一種是行政手段幹預,要麽投喂餌料,要麽擴大池塘面積。
還有一種,就是“池塘”的自我調節——大魚吃小魚。
最終,存活下來的“魚”達到“池塘”的承受能力,會形成一種平衡。
對于企業決策者來說,如何讓自己的企業成爲“大魚”,而不是成爲被吞噬的“小魚”呢?
這是個很深刻的問題,無數企業家都在尋求一個答案。
可這個問題并沒有标準答案。
同樣的做法也未必适合每一家企業。
決策者的能力,企業的資金實力,還有虛無缥缈的運氣......都是影響一家企業能走多久的關鍵因素。
強如鵝廠,都差點被小馬哥60萬賣掉。
一路走來,哪個企業家不是如履薄冰。
想盡一切辦法壯大自己,不折手段地打擊競争對手。
資本市場,本來就是另外一種弱肉強食的“叢林世界”.
......
“江老闆,您絕對是大師級的投資人啊,分析得太深刻了。”
在江飛宇一番頗具深度的市場分析後,胡任達不由得拍案叫好。
胡任達從來沒有聽過任何一人能把企業、市場、競争者、消費者以及政府的關系描述得這麽生動形象。
連胡憲安都有點懷疑,江飛宇是不是抄了某個經濟學專家的筆記。
不是深度不夠,恰恰是分析地太透徹了。
完全不像一個20來歲人生閱曆年輕人該有的體會。
江飛宇謙虛道:“伯父過獎了,我也是說了一點自己的淺薄理解而已。”
胡任達不樂意了,哈哈笑道:“你這要是還算淺薄,哪些個專家教授該羞愧而死了。”
江飛宇摸了一下鼻子,暗道:“這很難嗎?”
這要是再往後10年,這種理論應該是那些MBA商學院的入門級論調。
可要是擱在2003年這會,勉強算是一番很有深度的理論。
胡任達又誇贊了幾句,這才虛心請教道:“江老闆,你腦子好,你幫我分析一下,像我們這樣的輕工業級企業,應該怎麽突破現在的發展瓶頸呢?”
難得老胡這人上道,看在胡憲安的面子上,江飛宇姑且提了幾點建議。
像這種制造業企業想發展壯大,無外乎那麽幾個途徑。
第一,就是革新技術,引入新的生産工藝或者設備,降低産品的生産成本。
這裏面涵蓋了工藝成本、人工成本、原材料成本、運輸成本、倉儲成本等諸多成本,都是努力的方向。
不過,這條路子需要投入的成本比較大,甚至是一種颠覆性改變,就看胡任達是否願意投入了。
第二,形成價格保護體系。
後世,某些地方官府爲了防止房價下跌,不惜動用行政手段,這就是一種典型的地方保護主義。
爲了保護本地企業,對外省進來産品設置門檻也算。
不過,以胡任達的能量,這種方法也不适合他。
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企業爲了保護産品價格,要麽是自己成爲壟斷寡頭,要麽幾家競争者形成價格同盟。
但是,這種辦法在輕工業産品行業肯定是行不通的。
因爲競争者太多了,你很難協調。
而且,也容易被行政手段幹預。
最後,也是最有效的一種方法,那就是擴大市場。
江飛宇一番言論,算是讓胡任達麻花了。
每一條都對,但是又沒說到點子上,等于沒說。
胡任達不能直接說江飛宇講了一通廢話,隻能委婉提醒道:“江老闆,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但是做起來就難了。就比方說擴大市場這一點,這也是我這次來帝都的目的......”
“實不相瞞,離開了内河航道,沒有了運輸成本優勢,我們公司的産品根本沒法跟北方的本土産品競争,所以,我隻能考慮利用海運,拓展北方沿海的省市......”
别問我胡任達爲什麽沒有考慮南方沿海的市場,難道你不知道南方幾省才是輕工業發達地區嗎?
對此,江飛宇似乎早有腹稿。
隻見江飛宇用手指沾了點茶水,在玻璃桌面簡單畫了一個潦草的形狀。
“江老闆,這是何意?”胡任達不解。
一旁的胡憲安則若有所思,一口道破:“非洲。”
這就是眼光的區别。
胡任達還在盯着國内市場搶食的時候,江飛宇的眼光已經看到了外面更廣闊的市場。
胡任達嘀咕道:“非洲啊?聽說他們連肚子都吃不飽,估計連雙拖鞋都買不起吧?”
胡憲安看不下去了,出聲道:“爸,非洲泥哥就算再窮,也不可能每個人都買不起一雙拖鞋吧!就是他們喜歡光腳走路,也不代表舍不得花錢買其他的生活必需品吧!”
江飛宇接過話題,補充道:“憲安說的很對,他們就算再窮,像一些衣服、鍋、菜刀、各種金屬工具還是必需要買的,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産品,西方資本家根本看不上,但是你又能生産,市場需求又無比龐大,這就是巨大的商機。”
“但是,通過海運過去,運輸成本也不便宜啊?到時候售價可能比國内還貴一倍。”
胡任達對這個龐大的市場是有點心動,但是成本問題是他首先要考慮的。
江飛宇提醒道:“伯父,你要站在用戶的需求考慮問題,他們買産品無非就是圖便宜和耐用,所以,你的産品生産得粗糙些也無所謂,據我所知,如果不考慮美觀度,這種固定磨具生産的輕工業産品,生産成本會低到原來的一半甚至更少......”
果然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瞬間,胡任達已經在腦子裏轉了無數個念頭。
按照江飛宇的提議來,他的生産成本能低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他的産品要運到非洲大陸,不過是要在蘇省的港口轉一道海運。
隻要用标準海運集裝箱裝,無非是吊裝換船而已。
而且,國家對出口可是有退稅政策的。
再加上非洲大陸這個巨大的市場,還真是大有可爲啊!
胡任達仿佛已經看到無數鈔票向自己砸來。
邢湘玉看到江飛宇三言兩語就把困擾丈夫許久的難題給解決了,對江飛宇的忌憚确實更深了。
此刻,她突然有點羨慕胡憲安的好運氣了。
這會,邢湘玉已經在想怎麽通過“夫人外交”,把江飛宇拉攏到自己這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