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父！”佳音趕緊迎了過去，嚷着，“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不是去了軍營嗎？”
侯爺讓開一步，卸了滿身的橘紅色光輝，臉上所有剛硬的線條都柔和下來，笑道，“後日出征，今日如論如何都要回來看看。”
佳音心頭一跳，強忍着心頭突然泛起的焦躁，應道，“那好，一會兒我做幾個好菜給義父吃，村長爺爺他們也要來喝酒呢。”
侯爺點頭，在制藥作坊裏轉了一圈兒。
幹活兒的丫頭小子們都很興奮，各個都是上前行禮。
他們本就是碎金灘的孩子，對侯爺的戰功太清楚了，可以說侯爺打的每一場大戰，都是他們的睡前故事。
侯爺就是他們最崇拜的人！
侯爺溫和笑着勉勵幾句，待得佳音忙完，就一起回村了。
穆珝等在外邊，依靠在門柱上，叼着草棍兒，眯眼享受着夕陽。
侯爺見了就說道，“先回家吧，福妞兒這裏有我呢。”
穆珝挑眉，掃了佳音一眼，帶了幾分不情願的扭頭走了。
侯爺笑的了然，同佳音慢慢走在小路上。
小路兩旁的青草茂盛，散發着淡淡的清香。
着急回家的飛鳥振翅飛過，偶爾呼朋喚友叫上幾聲。
一切都在爲了即将到來的夜色做準備。
侯爺半晌沒有聽見閨女說話，拍拍她的肩膀，問道，“怎麽了，擔心義父出征啊？”
佳音點頭，眼底的擔憂濃郁的化不開，她扯了根樹枝，在手裏搖着。
她相勸幾句，卻知道必定無用，于是開口改了話頭兒。
“義父，你還記得當初，第一次到我家的時候嗎？”
“當然，”侯爺笑了，一臉懷念之色，輕輕歎氣，難得打開了話匣子。
“那時候，我其實存了死意。畢竟父母家人早亡，唯一惦記的表弟也做了皇帝。
“我拖着病體，四處奔波，就是打算着，死在哪裏就埋在哪裏。結果，卻碰到了你們一家人，碰到了你這個小丫頭。
“你家很窮，卻熱鬧又溫暖。你更像個天上掉下來的小仙童，玉雪可愛，眼裏都是靈氣，被全家疼愛着，看得我心裏很是羨慕。
“還想着，下一世若是有福氣，能托生你們這樣的人家，同你這般就好了。
“沒想到，你沒給我這個機會！”
侯爺笑開了臉，眼角眉梢都是罕見的歡喜，他輕輕揉了揉閨女的頭發。
“你每天都跑到我跟前，小小拳頭裏放了藥片，同我換銀锞子，然後就把我的命救了回來。
“我自然是覺得詭異又驚奇，但更高興活下來。于是我就立下了一個誓言，不論你是哪裏來的，仙童還是普通孩子都好，我的半條命既然是你給的，那我的後半生所有榮耀和疼愛就都給你。
“所以，我們一路走到如今。我無比慶幸，當初來到你家，有了你這個女兒！”
佳音聽得心裏又暖又堵，她忍不住握住了義父的大手，感受着上面常年握刀磨出的老繭。
“義父，能做你的女兒，也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事。人家隻有一個爹爹，我有兩個，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了。”
“傻丫頭！”侯爺甩甩和閨女握着的手，想要松開，又舍不得。
女兒大了，不能像小時候那般親昵了。
但這會兒夜色将至，路上無人，倒是不用避嫌。
畢竟這一次出征，誰也不能保證他平安歸來。
上陣厮殺，馬革裹屍，幾乎是宿命。
他想了想，就握着女兒的手，繼續往前走。
“福妞兒，有件事很抱歉，義父沒有和你商量就安排了。
“你應該看的出來，穆珝是我特意放到你身邊的。
“他……是我給你物色的夫婿人選。
“我有恩與他，所以和他約定，作爲回報，讓他在你身邊三年，用性命護你，不離左右。這般，你可以多了解他，他也在觀察你。
“若是彼此都喜歡，以後，你們可以成親。若是不喜歡，三年一過，就放他自由，你們做個朋友也好。”
對于義父把穆珝放她身邊，佳音有些猜測，但也隻是以爲穆珝有些神秘本事，可以保護自己安全。
哪裏想到，居然是夫婿養成！
她驚得瞪了眼睛，轉而又有些臉紅，畢竟前世今生她可沒和誰談過戀愛啊。
“義父，這……是不是太早了，我才虛十四啊。”
侯爺卻是搖頭，認真說道，“有些世家，爲了給女兒找個好歸宿，都是自小就相看，人品和才學、行事都要考量在内。
“咱們家根基淺，經常走動的幾家，包括劉家兩個小子和郭家小子都不成。這幾年我也留意了新都各家的少年，可惜沒一人入眼。大家族也不适合你，規矩太多。
“幸好在江北碰到了穆珝，才勉強合格。
“穆珝出身書香世家，但父母雙亡，族裏也沒什麽人了，這意味着，他沒有家族可依靠，也沒人掣肘。
“沒有家族依靠，他孤苦伶仃，就很容易被咱們家的熱鬧吸引，渴望融入進來。
“沒有父母和家族掣肘，就意味着你若是嫁過去，不會受任何人的委屈，甚至成親後都可以一直住在碎金灘，不必離開。
“穆珝少年遭逢家變重創，出手狠辣，偏他又聰明絕頂，三年學藝就頂過旁人十年。但他心地還算善良，而且不屑于世俗的拘束，最讨厭就是規矩禮教。
“這樣，以後他能護你周全，又不會要求你像普通女子一般困守後宅，會陪着你去看天下，會陪着你去做你喜歡的事。
“就算……就算你某些時候行事有些異于常人，他也能比旁人更容易接受。”
侯爺一口氣說了太多，緩了緩又道，“但這些都是義父的考量，他到底好不好，還要你自己去看。
“你看好了，什麽都好。你看不好，他就是再好也不行。
“義父希望你有一個知心知意的人陪伴，快活的過完這一生！”
佳音已經聽得眼淚噼裏啪啦往下掉了。
這兩年，義父一直在征戰，她也長大了，事情太多，所以不可避免的疏遠了一些。
沒想到，義父對她的疼愛卻一點兒沒少，居然在背後爲她籌謀了如此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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