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在奶奶面前哭,不能在爹爹面前哭,更不能讓弟弟們擔心。
倒是這會兒抱着他這個最小的妹妹,才把心裏所有的恐懼失望都哭了出來。
李老太綁了一隻胳膊,端了水過來,遠遠見到這般,也是偷偷抹眼淚。
能不能讀書都好,大孫子就是種地也餓不死人,再說還有家喜家安兩個呢。
但那麽善良孝順的大孫子,她真是怕他一蹶不振,沒了心氣…
如今好了,哭出來就不悶在心裏,不怕悶出病了…
衆人不知道家仁怎麽想通了,但見他吊着傷手,走出了山洞,幫忙幹活,卻都是爲他高興。
不時有人攆他去歇着,家仁都是笑着搖搖頭。
許是野狼群團滅,震懾了附近所有的大小野獸。
這一晚山洞附近極其安靜,不同于先前被時刻盯視的那種,是真的沒有任何鳥獸敢靠近。
但衆人大半都是傷口疼,輾轉難眠。
半夜時候,劉夫人發了熱,家仁也臉色通紅,說了胡話。
劉镖頭和劉揚急壞了,幸好陶紅英沒有受什麽傷,打水投了布巾給劉夫人擦抹降溫。
李老二和家義家歡則負責照顧家仁,也是一般法子。
張神醫早就準備了藥草,迅速熬好,給兩人灌下去,直到天色大亮,兩人才算徹底退熱。
山洞裏擠滿了人,佳音沒敢搞什麽小動作,心裏急的不成。
幸好,張神醫是個靠譜的,有驚無險。
但經過這樣的反複,所有人都是有些情緒低落。
如今已經深入山林翻了差不多十幾座山了,退是退不出去了。
可人人帶傷,随時有發熱惡化的,就算有大夫跟随,誰也保不準就要被閻王爺點名。
難道他們選擇的活路,其實是條死路嗎?
趙叔的傷腿,傷上加傷,雖然沒發熱,但也很不舒服。
村長家嬸子身體本來就弱,經過狼群襲擊這麽一吓,也是有些不好,村長一直在旁照顧。
兩個主心骨,一時間都沒有功夫顧及衆人的情緒。
而李老四也要躺着養傷…
這時候劉镖頭就站了出來,他也沒喊村裏人,就帶了兒子和家義,一頭紮進了林子。
待得村人發現的時候,日頭都西斜了。
這三人也回來了,帶了五隻兔子,三隻野雞,還有一隻馬鹿,一隻狍子。
如此豐盛的收獲,讓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但凡還能動的,包括老人孩子都忙碌起來。
燒水,剝皮,烤肉炖肉,熬雞湯。
處處是香味,處處是熱氣。
熱乎乎的吃食,飽滿的腸胃,讓任何人都沒了沮喪。
昨日,劉夫人爲了救老人孩子,冒死殺狼,被咬穿了肩膀,今日劉镖頭又如此神勇,帶着豐厚的獵物回來。
這夫妻倆簡直是上天給清水村送來的第二份驚喜。
第一份當然是李家了!
衆人邊吃邊連連道謝,劉镖頭親手給夫人喂雞肉粥,無所謂的擺擺手,順口勸着衆人。
“吃飽喝足,好好養傷,明日咱們該上路,還是要上路。這天氣一日比一日冷,小心把咱們堵山裏出不去。外邊還不知道怎麽亂呢,蠻子是不是打過來了?雖說咱們進山,沒少碰到危險,但總比在外邊被蠻子拿着刀追殺好多了。”
衆人點頭,想想外邊兵荒馬亂,好似真是在林子裏好很多。
起碼面對野狼,他們都有一拼之力,但對上蠻人鐵騎,怕是都隻能喂刀。
“好,明早就走,必須早點走出去!”
“對,左手傷了,我還有右手呢,肩膀拉着爬犁不耽擱。”
“我也是,沒傷到骨頭,皮肉傷幾日就好了。”
衆人紛紛商量起,怎麽給病号們重新安排爬犁。
病号們聽了,也是互相推辭,隻要腿沒受重傷的,都堅持自己走路,給大夥兒減輕負擔。
李老四啃着兔子腿,沖着劉镖頭比了個大拇指。
“還是劉大哥厲害,不愧是做镖頭的,幾句話就讓大夥兒重燃鬥志了。”
劉镖頭苦笑,想了想也沒瞞着,就把遇到李家人之前的遭遇說了。
原來,他們從俊陽離開的時候,也湊了七八家,四五十号人。
本想着人多勢衆,路上有個照應。
哪裏想到,那幾家的家眷愚蠢又多事,出門在外,不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不但帶了不少貴重東西,穿的也是绫羅綢緞,滿頭珠翠,結果路上就被人惦記上了。
夜晚時候,一群人拿了柴刀棍棒來偷襲。
他們一家奮力抵抗,甚至顧不得自家馬車,被搶走了一輛。
但其餘幾家卻不仁義,有當晚就跑的,也有第二日見他們受傷,偷偷離開的。
幸好,他們家僅剩的一輛馬車上,還有些米糧細軟。
但過城門讨要的銀兩太高,三口人正犯愁,就遇到李老四和村人了。
劉夫人喝完粥,精神好了一些,也是歎氣附和。
“别說旁人,就是我也帶了很多沒用的東西。第一次逃荒,腦子亂哄哄,根本沒想到會這麽…艱難。”
李老四趕緊安慰,“嫂子别上火,雖然艱難,但好在已經過來了。”
劉夫人點頭,笑道,“是啊,你們一家可是我們家的福星。先前走镖,你劉大哥就總說撿到寶貝了,有你們叔侄倆,他不知道多省心。沒想到,亂世之中,我們一家又得你幫忙,撿了三條命。”
“嫂子嚴重了,劉大哥和劉揚都是好手,就是嫂子都是女子裏少見的英勇,是我們一村人走運,才能遇到你們一家。”
旁邊有離的近的村人,方才聽了個七七八八,這時候就嚷着。
“是啊,我們村運氣好,随便撿幾個人,都是最厲害的。”
衆人都是笑起來,一時營地裏越發氣氛融洽。
第二日,所有人都是早早爬起來,燒火做飯,拾掇行李,檢查爬犁,喂好幸存的大青,就重新出發了。
這一次,沒有村長和趙叔安排,但經曆過生死,所有青壯都像暴風雨過後折斷的春草,重新立了起來,也越發堅韌。
無論是前邊開路,後邊壓陣,亦或者是爬犁的分配,都是村裏人自行商量安排。
一路上,分工明确,沒人喊苦喊累。
村長和趙叔幾個可是欣慰之極,差點掉了眼淚。
他們不是不願意護着村裏人,但還有什麽比後繼有人,比後輩接過重擔更讓人高興的!
佳音可顧不得這麽多,趁着趕路,隊伍拉長,附近都是自家人。
她就忙着在空間裏做吃的,随時投喂,當然大部分還是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