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軍主力陸續抵達武昌。經過在益陽、嶽州的擴軍,太平軍已經增至十萬人。以十萬兵馬圍攻武昌,太平軍志在必得。
楊秀清的部署是,以羅大綱駐漢陽,以吳捷駐漢口,阻擊清妖在江北的援軍。以水營封鎖長江,典水匠唐正才不負衆望,在長江上架起兩道浮橋,鋪以木闆,兩岸太平軍如履平地。
太平軍主力圍攻武昌。楊秀清命石達開守城南外圍陣地,阻擊向榮等清妖援軍。命林鳳祥、李開芳兩位大将負責前線攻城。
楊秀清見羅大綱、吳捷羽翼漸豐,便有意冷落他們,不讓他們進攻武昌。他讓羅大綱、吳捷作先鋒,實出無奈,隻因太平軍中隻有羅大綱懂水戰,而吳捷又與他關系緊密。
經過再三權衡,楊秀清不顧林鳳祥、李開芳兵力單薄,讓二人主攻武昌,準備把最大的功勞留給林鳳祥、李開芳兩位親信。
吳捷鎮守漢口十日,一切都秩序井然,商戶正常營業,百姓正常生活。市民交口稱譽,稱左七軍乃仁義之師,而吳捷亦是儒将。
清軍平日作威作福慣了,經常在城内強買強賣、攤派錢糧。前些日,湖北巡撫燒毀民居,百姓無家可歸,更令漢口百姓切齒不已。
兩相對比,不少人對左七軍觀感極佳,前來投效的人絡繹不絕。其中有一個人才,名叫馮春晖,引起吳捷格外注意。
他是典當行裏的書辦,因爲這典當行是官辦的,他也算是個小吏。馮春晖是舉人出身,平時勤于治學,講究經世緻用,尤其擅長理财。
整個太平軍也沒有幾個舉人,就連天王洪秀全,也僅是個童生,連秀才都算不上。
馮春晖是左七軍中“學曆”最高的。吳捷親自召見他,相談甚爲投機,便有心擡舉他,準備讓他掌管全軍的财政錢糧。
這天,吳捷正在和馮春晖談話,商談“勸饷”事宜。原來,吳捷在漢口富戶、商鋪中征集了三十萬兩銀子,加上官衙中的存銀,共湊得五十萬兩銀子。吳捷上報三十兩銀子,自己私自截留了二十萬兩。
洪秀全那邊聽說後,仍不滿意,讓吳捷想辦法找銀子。吳捷找馮春晖商量,馮春晖也沒有辦法。兩人商議了半天,決定再次向城内的官紳、商鋪中攤派銀糧。
爲順利搜集錢糧,他們準備挑幾個罪大惡極、民憤大的貪官污吏、富商抄家,以殺雞儆猴。
這天,親兵急報,說天王使者大駕光臨。不用說,這自然是過來催銀的了。吳捷連忙整頓衣冠,屏去左右,到中軍帳外迎接。
來人名叫蒙得恩,深得洪秀全寵信。
金田起義前,洪秀全、馮雲山被清軍圍困在平南縣山人村胡以晄家。楊秀清的太平軍主力亦被圍困,隻能派蒙得恩率少量太平軍前往山人村,和大隊清軍作戰。蒙得恩不負衆望,以少勝多,救出洪秀全和馮雲山。
這就是太平軍曆史上有名的“迎主之戰。”金田起義時,蒙得恩受封禦林侍衛。他算是開國元勳,累遷至殿右二指揮,幾個月前在長沙因罪革職。
蒙得恩作戰勇猛,一味阿谀洪秀全,深得洪秀全信任,算是“天子近臣”,雖被革職,卻仍受天王寵信。
他是已革指揮,吳捷是總制,指揮比總制高兩級,故吳捷準備向他行平級之禮。
吳捷正要拱手,蒙得恩卻一把拉起他,說道:“慚愧慚愧。總制大人勞苦功高,無須和我這個罪臣多禮。”
吳捷心想,本帥要不是看你在天王面前得寵,怎會向你行禮?他嘴上卻說:“大人作戰勇猛,不過在長沙一時失利,眼下武昌多戰事,立功機會多的是,大人很快就能官複原職。”
楊秀清因長沙久攻不下,罷黜了一批官員,借機打擊異己。即便是蒙得恩這樣的開國元勳、天子近臣,亦被革去職務。
兩人本來就不熟,寒暄了片刻,場面就冷落了下來。
蒙得恩見吳捷不肯逢迎他,态度也就生疏了起來,拿出一份谕旨,公事公辦地說:“我此番前來漢口,乃是奉天王之命。除了向大人催派銀子,還有其他幾件大事要辦。大人請看谕旨。”
吳捷強裝恭敬,向武昌方向遙拜,然後拆開信封,見谕大吃一驚。
原來,洪秀全派蒙得恩到漢口,不隻是要催銀,簡直是要過來接收漢口。蒙得恩負有以下任務:一、搗毀廟觀,搜禁書籍;二、設置營館,男女别營;三、搜羅美女,充實後宮;四、逼索金寶,征集軍資;五、強征百姓,擴充軍隊。
假如讓蒙得恩在漢口胡來,自己辛辛苦苦維持起來的城市秩序、建立起來的愛民形象,不就轟然而倒了嗎?吳捷心中不滿,可他也知道,這些都是洪秀全的主意,自己根本阻擋不了。
他假裝毫不在乎,問蒙得恩:“之前天軍在郴州、道州等地時,并未實行過此類城市政策呀。天王怎麽突然起意,要在漢口實行了呢?”
蒙得恩笑呵呵地說:“之前天軍弱小,現在這不是強大了嗎?以前在道州、郴州,整天擔驚受怕的。現在咱們兵強馬壯,武昌指日可下,當然要落實這些天軍主張了。”
蒙得恩臉色逐漸陰沉起來。看到吳捷沉默不語,他又閃着陰鸷的目光,皮笑肉不笑地說:“小人初來漢口,人生地不熟的,還請大人凡事擔待,幫小人辦成這許多大事。”
吳捷心中大罵,洪秀全派你過來接收漢口,挖我的牆角,還要我支持你?呸!做白日夢呢!他冷冷地說:
“吳某兵力單薄,城外清妖進逼,恐怕分不出這許多人馬幫你。”
話不投機,蒙得恩也不示怯,說道:“這個無需大人操心。天王知道大人連日操勞,又忙着防備城外清妖,特撥給我五千兵馬支援漢口。我今日先過來,大軍明日跟進。若大人有事要忙,隻管交給我就行。”
什麽,還要帶五千兵馬過來?這就是赤裸裸地來奪權了。
吳捷震驚之餘,心裏十分不悅。自己作先鋒拿下漢口,又費了許多功夫把城市治理得井井有條。現在,他蒙得恩想來就來,也不提前說一下,豈不把自己視若無物?
咱也不怕他!蒙得恩雖有五千人,卻都是新兵。太平軍最精銳的部隊都掌握在羅大綱、林鳳祥、李開芳、石達開、韋昌輝等人手裏。他作洪秀全近臣,久不掌兵,手下五千人必是新兵。
吳捷見蒙得恩炫耀兵力,知道他志在必行,冷冷說道:“此事東王知道嗎?”
蒙得恩早就預料到了,拿出一封東王谕旨,說道:“天王的旨意,東王自然不會說什麽。”
吳捷打開信,楊秀清的信簡短、明了,明确講要吳捷配合蒙得恩,落實洪秀全旨意。
吳捷心想,楊秀清的信既然通過蒙得恩捎帶,那楊秀清也肯定和洪秀全溝通過了。他前番壓迫洪秀全同意定都金陵,總要拿點東西補償洪秀全。想不到,自己竟成了他手下随意處置的棋子?
盡管心裏一萬個不願意,吳捷還是賠起笑臉,說道:
“大人既已統率五千兵馬,必能恢複殿右二指揮之職。又有天王、東王谕旨,吳某當然要聽閣下的。爲着兩軍友好計,我就專門負責城防,請大人專心辦理天王交辦的事,如何?”
蒙得恩見吳捷拱手将漢口讓出來,心中大喜,說道:“大人深明大義,蒙某感激不盡。天王至尊英明,交辦給蒙某的事都實有必要,勢在必行,還請大人理解。”
吳捷見蒙得恩又搬出天王,不覺心中厭惡。但他假裝好奇,好聽一聽蒙得恩的見解,便問道:“願聞其詳,還請大人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