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楊秀清派胡以晄、賴漢英率軍西征,天京兵力更加單薄。爲了加強天京防禦,楊秀清又從揚州、鎮江抽調兵力,回防天京。
到此,太平軍的戰略初見雛形。
先東征鎮江、揚州,一則改善天京防禦态勢,二則調動清軍兵力。清軍果然上鈎,在此厚集兵力,江北爲琦善的江北大營,江南爲向榮的江南大營,共有人馬近十萬人。
然後再分兵北伐、西征。北伐帶有極大的冒險性,洪**望一戰而奪得燕京,既而傳檄定天下。西征則是爲了占據長江上遊要點,一則保證天京安全,二則保障軍資供給。
楊秀清同時派兵東征、北伐、西征,基本是采納吳捷的計策。他自以爲得計,實則是一條毒計。
太平軍在三條戰場上同時作戰,勢必要分散兵力。剛開始時,各條戰線都勢如破竹,攻勢淩厲。一旦清軍緩過神來,就能調集全國的資源對付太平軍,從而出現兩軍相持的局面。
論消耗戰,太平軍是敵不過清軍的。
揚州方面,太平軍率先不支。揚州守将爲羅大綱,此時他手下隻有五千太平軍,其中兩千還是蘇三娘的女軍。羅大綱以兩千男軍守瓜洲,以一千男軍、兩千女軍守揚州。五千人中,僅有兩千多老兵,是羅大綱的天地會兄弟。
清軍方面,主力爲琦善的江北大營,共有兵力兩萬四千人,負責江北浦口至揚州防務。琦善爲欽差大臣,統率江北大營,另有直隸提督陳金绶、四品京堂勝保幫辦軍務。
除此之外,清帝鹹豐又令漕運總督楊殿邦主持揚州軍務,令署理四川總督慧成進援揚州。再加上河道總督楊以增手下的河勇、揚州地方臨時招募的團勇,揚州城外有兵力兩萬多人。
幸運的是,清軍那邊又開始内鬥了。
琦善宦海浮沉三十餘年,三十三歲便做上了河南巡撫。此時他已經六十七歲,根本無心進取,隻想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
他自己不願進攻揚州,還嚴禁部下進攻,生怕惹怒了太平軍。琦善本人整日呆在揚州城外三十裏外的袁家花園裏,飲酒看戲,甚是逍遙。
勝保和陳金绶忍無可忍,聯合向鹹豐帝上疏參劾琦善。鹹豐本對琦善這個八旗貴族十分倚重,誰知他竟如此不争氣。一氣之下,鹹豐批出了一道十分有名的批語:
“自賽尚阿一誤之後,再誤者琦善也。琦善老而無志,若再不知愧奮,朕必用從前賜賽尚阿之遏必隆刀,将汝正法。”
遏必隆是清順治帝托孤的顧命四大臣之一。遏必隆寶刀是遏必隆生前所配腰刀,是清朝的“尚方寶劍”。
鹹豐威脅要用遏必隆寶刀殺琦善,可謂惱羞成怒。琦善驚懼之餘,開始組織江北大營圍攻揚州。
數萬清軍綠營、八旗圍困揚州。鎮守揚州的太平軍大将羅大綱兵窮将绌,隻得派使者向鎮江方面救援。
使者有兩個人,一個是羅大綱的族弟羅瓊樹,一個便是女營副總管蘇三娘。
羅瓊樹之前鎮守儀征。儀征地處揚州與浦**通要道,清軍江北大營争奪儀征。羅瓊樹不敵,率領殘部返回揚州,被羅大綱派去鎮守揚州城外要點-瓜洲。
一見面,行禮已罷,羅瓊樹便說:“大帥,羅大帥着我去天京求援,天京那邊也派不出援軍。我隻好空着手回來,向大帥求援了。”
羅瓊樹是羅大綱心腹,吳捷本就與他相熟。吳捷說:“羅大帥對我有知遇之恩,鎮江又與揚州唇亡齒寒,我肯定會竭盡全力幫助羅大帥。兄從天京方面回來,不知可有什麽新聞?”
見吳捷一口應允,羅瓊樹十分高興,說道:“有大帥相助,咱們定能打敗清妖江北大營。弟去天京走得匆忙,隻在天京停留了一日,見了眼東王。”
吳捷大感興趣,湊近了身子。
羅瓊樹小聲說道:“東王眼疾日益嚴重,右眼整天流膿水,痛苦不堪。李俊良束手無策。東王要北王下诏訪求良醫,能治好東王眼疾者,不分貴賤,加封丞相。”
李俊良是太平天國總國醫,原名李俊昌,因避韋昌輝的諱,改名俊良。他醫術高明,對楊秀清的眼疾也無可奈何。
楊秀清自小貧苦多病,長大後留下眼疾。進入天京後,他白天軍政繁忙,晚上則縱情淫樂,眼疾日益加重。
吳捷聽到這裏,心裏便有了主意。楊秀清的病,皆因多年吃苦,驟然享樂,身體便吃不消了。
史載東王府有一張黃金床,可容納二十人就寝。楊秀清白天忙完公務,晚上便在黃金床上縱情享樂,在十幾個赤身裸體的娘娘間來回翻滾,每晚樂此不疲。
即便是身強力壯的年輕人,也經不起這種折騰呀,更何況久病在身的楊秀清呢?他的眼疾多因縱欲而起,隻要控制住了欲望,眼疾自然就好了。
吳捷與洋人交好,可派人去洋行随便買點消炎藥,配成藥水。然後再忽悠楊秀清禁欲,不難治好他的病。
又聽羅瓊樹說:“天王在府内深居簡出,連續一個月沒有露面,隻有陳承镕、蒙得恩等近臣可以出入天王府。現在,天朝大小軍政事務,都是東王做主。
“東王說,揚州周圍都是清妖,天京兵力單薄,分不出兵力增援揚州。聽他的意思,似乎已經對鎮守揚州不抱信心了。”
吳捷連忙問:“東王原話怎麽說的?”
羅瓊樹說:“東王原話說,揚州城大,天軍兵少,可以不守揚州,專意守瓜洲。”
這話有點意思。吳捷陷入了沉思。
揚州是座大城,羅大綱隻有一千男軍、兩千女軍守揚州。若清軍全力攻城,他是定然守不住的。
瓜洲位于揚州城外,地處江北大運河與長江交彙處,位置極爲緊要。就軍事價值而言,太平軍可以不守揚州,瓜州卻是必須要守的。
蘇三娘插話道:“羅大帥得到消息,東王可能要調他到西征戰場。他想在走之前打場大仗,改善揚州的防禦态勢,順便擄掠些清妖的軍資。”
吳捷和羅瓊樹把目光投向蘇三娘,臉上微微一笑。揚州那邊早就傳出風聲,說羅大綱已經和蘇三娘勾搭上了。吳捷本想當面揶揄她兩句,但考慮到和她還不熟,也就作罷了。
她接着說:“我此番來鎮江,還要向吳大帥請調一千女軍到揚州,幫助羅大帥守城。還請大帥成全。”
蘇三娘手下有五千女軍,鎮江三千、揚州兩千。剛離天就時,她有心委身吳捷,分給鎮江的女軍多。如今揚州告急,她又成了羅大綱的老婆,自然就想調兵增援揚州了。
吳捷不好拒絕她,說道:“無需三娘操心。三娘可從鎮江女軍中選擇一千精銳,調防揚州,本帥全力支持。”
蘇三娘大喜,誇道:“都說吳大帥少年英雄,爲人識大體顧大局。今日三娘有幸領會,承謝承謝。”
羅瓊樹也說:“我們揚州守軍雖然人少,但同仇敵忾,可以以一敵十。所怕者,唯有清妖水師‘紅單船’、陸師的火槍。羅大帥說吳大帥足智多謀,練兵有方,隻要吳大帥肯出手相助,咱們定能擊潰清妖。”
吳捷笑笑說:“羅大帥和我是生死之交,羅大帥的事,就是我的事。至于清妖的紅單船、火槍,我并不怕它,也有破敵之策。你們隻管放心,三娘明天就把女軍帶回揚州,我兩天後率軍增援揚州。”
羅瓊樹、蘇三娘大喜,拜謝而去。
他們一走,雲娘便從屏風處鑽了出來。
吳捷打趣道:“咱們這次吃大虧了,不僅損失了一千女軍,還平白多了個姆媽。”
雲娘撲哧一笑,說:“我倒沒吃虧,你倒是吃大虧了,少了個英姿飒爽的大姐姐作老婆。”
兩人開過玩笑。雲娘有些不高興,說道:“爹爹真是的,都五十多歲了,還喜新厭舊。他要娶蘇三娘,把我娘擺哪裏?”
當時華夏男尊女卑,有錢有勢的男人大都三妻四妾。羅大綱不能免俗,吳捷也不好說什麽。他說:“彩娘在三娘之前,大綱自然要尊彩娘爲妻了。”
“哎”,雲娘歎口氣,問吳捷:“你不會和爹爹一樣,喜新厭舊吧。”
吳捷笑笑,把雲娘摟在懷裏,說:“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