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做了回媒人,眼疾又有望痊愈,心裏十分高興。他對吳捷、傅善祥二人說道:
“恭喜恭喜。你二位一個文武雙全,一個冰雪聰明,都是我東王府的得力幹将。如今珠聯璧合,此乃天意。今日我促成你倆婚事,比吳捷打下鎮江還要高興。
“隻是天京城男女之防還很嚴,夫妻至今不得團聚。我私自讓你們結婚,準備十分倉促,也沒有合适的禮物。你們先回洞房休息,改日我再送你們嫁妝。”
聽到“嫁妝”二字,吳捷心裏一動。要什麽嫁妝呢?把九江給我就行了,我幫你把九江守得牢牢的!
吳捷鼓足勇氣,說:“臣不敢奢望禮物,隻想求東王一件事。”
楊秀清怔了一下,面無表情地問:“你有何事,但講無妨。”
吳捷鎮定地說道:“臣聽說西征軍久攻南昌不下,前進受阻,心裏十分焦急。因此,臣想請東王派我到西征戰場上,讓臣到戰場上奮力殺賊,以報東王大恩大德。”
東王猛然扭過頭,緊盯着吳捷,似乎想從吳捷的眼神中看出破綻。
吳捷不卑不亢,用堅定地眼光迎視東王。他正要解釋,卻被傅善祥搶了先,隻聽她說道:
“東王,西征成敗事關天京安危。天京地處長江下遊,欲守天京,必須占據長江上遊。如今,鎮江揚州局勢都已穩定,無仗可打,西征戰場地位上升。
“吳捷智勇雙全,又是您的心腹大将,懇請您派他到西征戰場上,好讓他再立功勞。罪臣不敢奢望東王賜予嫁妝,隻求東王開恩,讓吳捷去西征戰場上建功。吳捷是您的部将,他在戰場建功,您臉上也光彩。”
傅善祥應變很快,言辭懇切,頗有見地。吳捷對她好感大增,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但見她皮膚濕潤如玉,五官精緻,比雲娘大上四五歲,更顯得成熟妩媚。
楊秀清冷笑一下,并未立即答應。這一對新人,才認識不久,就已夫唱婦随,令楊秀清頗有一絲酸溜溜的感覺。他冷冷地說:
“西征的事,後面再說吧。你難得來一次天京,在這兒多住些時光,公事往後推推。”
眼見吳捷有些失望,楊秀清轉而換上一副笑臉,說:“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你倆先回房休息吧。”
吳捷無奈,趕緊說道:“謝東王成全。東王大恩大德,臣沒齒難忘。”
傅善祥也感謝了楊秀清一番。
這時,門外有官員過來請示機宜。楊秀清見狀,對吳捷說道:
“這幾天,你先住‘紫環塢’。你帶來的那些人,洋兄弟那邊你不用管了,以後都是我的侍衛了。其他人,你留下十個親随,先住在東王府裏。剩下的,今天就打發他們回鎮江。記得明早準時參加早朝。”
吳捷和傅善祥見楊秀清忙,也就和他告辭。傅善祥先回紫環塢,吳捷急忙來到參護廳,找到史潘西、盧波克和王杉。
三員東殿侍衛始終跟着吳捷。吳捷把史潘西、盧波克和王杉拉到一邊,告訴他們一切順利,隻不過要在天京逗留一段時間。至于傅善祥的事,他則一字未提。
吳捷要史潘西把人帶回鎮江,要他傳話給雲娘。請雲娘堅守鎮江,仔細防備吳如孝,絕對不可讓吳如孝進鎮江城。若清軍過來挑釁,則讓馮桂芳相機辦理,盡量不要輕易浪戰。
他還叮囑史潘西注意江防,催促上海的唐約翰趕緊把訂購的洋炮、洋槍等軍械送來。
吳捷交待完,一員侍衛便帶着史潘西,發給史潘西路憑,安排他出城。
盧波克和王杉則去府外召集親兵,從中挑出八個好手,其他人都随史潘西回鎮江。一員侍衛立馬帶着他們到王府入住,正是第一進房子的參護廳。
安排完一切,第三員侍衛便帶着吳捷去紫環塢。紫環塢是傅善祥居住的地方,她是才女,掌管東殿機要,被府中稱爲“女學士”。
正要出發,那侍衛已召來一頂小轎,請吳捷上轎。楊秀清想到周到,特意交待手下安排轎子,以便掩人耳目。
吳捷坐在轎子裏,感到悶熱,打開轎簾朝外窺視。那侍衛立馬制止,小聲說道:“大人,不好意思,還是拉下轎簾吧。”
吳捷無奈,心裏煩躁不已。
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到天京第一天,就稀裏糊塗結了婚,還被楊秀清軟禁在東王府。
雖說自己沒有生命危險,楊秀清又要倚仗他治眼疾,可他還是感覺不自在。
在鎮江,他可是說一不二的大帥,威風凜凜。在天京,在東王府,他啥也不是,還得向楊秀清打哈哈,在他面前裝孫子。
吳捷隻好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這一次,自己還是很有希望鎮守九江的。爲了九江,就委屈自己一次。再說,得到傅善祥這個美女,自己也不吃虧!
東王府很大,周長七八裏。轎裏悶熱,轎夫走了小半個時辰,終于把吳捷送到紫環塢。
吳捷下轎,看見一座高樓。那些轎夫低着頭,急匆匆起轎離去。那侍衛向吳捷微微一笑,說:“大人,到了,請進吧。”說完便也離開。
時近傍晚,湊着最後一點光明,吳捷看到那座高樓正中一塊大匾,上書“紫環塢”三個大字。
此樓明顯處于東王府深處,大概在七、八進院落的偏殿裏。
早有一個婢女出來,見到吳捷後趕緊行禮,說:“大人您來了,請進吧。”
走到屋内,傅善祥已經等候多時了。屋内經過簡單裝飾,點上了大紅蠟燭,貼起了喜字剪紙,顯然準備得很倉促。
傅善祥臉含羞澀,對吳捷說:“相公餓了吧,咱們先吃飯吧。”
飯菜十分豐盛。太平軍已經奪下安徽、江西大塊地盤,掠奪了不少錢糧。天京缺糧的問題早已解決。
兩人剛認識不久,卻突然成了夫妻,當着婢女的面,也不好說話。
場面不免有些尴尬。
吃完話,傅善祥便引着吳捷上樓休息。今晚也算兩人的洞房花燭夜,雖然是秘密結婚,卧室裏也鋪陳一新,換上了紅色的枕頭、被套。
婢女打來熱水,伺候傅善祥洗澡更衣。
吳捷雖是鎮江的守将,也算一方土皇帝,大風大浪都見過了。可除了雲娘,他确實不曾和其他女人單處一室。
吳捷并不認同男女别營制度,也未在鎮江分營别館。但在左七軍、後二軍,吳捷卻嚴禁官兵們私下接觸女軍、民婦。
卧室那邊傳來一股皂豆的香味。吳捷心猿意馬,來到書房翻起書來。
傅善祥果然是個才女,書房裏擺滿了經史,又有金石古玩,頗爲雅緻。在一個角落裏,吳捷看到幾本天國新近發行的書籍,便随手翻了翻。
先是一本《建天京于金陵論》。
建都天京後,洪秀全念念不忘建都開封,下诏讓群臣讨論建都金陵得失。楊秀清示意群臣上書,全部贊成建都金陵,此書便收錄了四十一篇論文。
吳捷随手翻了下,其中一篇爲袁名傑的論文,說:“河南爲天下之中,四達之地,土厚水深。不若天京雄踞東南,足以壯天威而成王業者也。”
又有一篇沈世祁的論文,說:“湖北、河南、金陵皆爲天下之中,然湖北、河南皆有水患,惟金陵地勢崇隆,民情富厚,且天下糧食盡出于南方。”
這本論文集清楚地說明,楊秀清的權勢已經蓋過洪秀全,達到了指鹿爲馬的地步。百官怕楊秀清甚于怕洪秀全,已經不敢講真話了。
又有一本《武略》。這本是一本古兵書,經過了洪秀全的親自删改。他在孫子九變篇中删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又改周文王爲文狂,武王爲武狂,可謂荒謬。這部武略,還是太平天國武科考試的兵書呢!
吳捷随手翻了幾本書,都了無滋味。洪楊在天京主政,連古兵書都不放過。這天京,确實是不能呆下去了。
傅善祥已經洗過澡。婢女換過熱水,請吳捷過去沐浴。當着婢女的面,吳捷着實有些不好意思。
傅善祥見狀,便打發婢女出去,要親自伺候吳捷沐浴。
她善解人意,吹滅了蠟燭,借着月光幫吳捷脫衣、沐浴。
嬌滴滴的美女面前,吳捷暫時忘了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