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琛本在前線視察軍務,聽聞吳捷生病,急忙催馬來到白鹿鎮。
吳捷已經痊愈,正在和朱啓明、佛來明商量研制大蒜素、阿司匹林的事。
徐琛聽不懂三人講的話,一直在一邊插不上話。
交待已畢,佛來明飛馬返回九江。朱啓明正要走,被吳捷攔下,問起朱啓明土改的事來。
徐琛擅作主張,帶一師變通執行複興會總部的土改政策。他心裏有鬼,正想腳底抹油,也被吳捷一把攔住。
朱啓明想了想,說道:“我在前面先去了黃梅,又去了九江。總體感覺,二師的倪雲鵬、三師的雷振邦,對土改政策理解比較到位,執行得比較堅決,效果也比較好。
“特别是雷振邦,孤軍渡過長江,又要在小池口加築城池,又要在黃梅執行土改,很不容易。雷振邦爲人正直,嫉惡如仇,幹工作也細緻,黃梅的老百姓對三師很是擁護。
“至于二師的倪雲鵬,除了分兵幫助中興公司開礦設廠,也在瑞昌、德安開展了土改。倪雲鵬年紀小,幫助二師工作的軍參謀長盧波克又是洋兄弟。沒想到,二師的土改搞得有模有樣,出人意料。”
講完一師、二師,朱啓明打住了。三師抓土改工作不盡人意,與師長徐琛不重視有着莫大的關系。朱啓明不便當面指責三師,故停住不講。
吳捷有些不耐煩,明知故問道:“三師呢?三師土改怎麽樣?”
朱啓明猶豫片刻,小心說道:“三師駐守南康府,地盤最大,有南康、都昌、建昌三座城池,又橫跨了鄱陽湖,情況比較複雜,困難比較多。三師靈活機變,總體進度不差于一師、二師,唯獨在執行土改政策上有變通,容易出現纰漏,後面要注意修正。”
朱啓明雖是民政部副部長,但手下沒兵,資曆又淺,故不敢過多批評徐琛。
畢竟,徐琛資曆老,既是左七軍猛将,又是軍政委員會委員,雖然職務不比朱啓明高,手裏的權力卻比朱啓明大。
徐琛感激地望了下朱啓明,卻聽吳捷毫不客氣,說道:“你這個徐琛,很不像話!還敢變通執行總部政策!一師、二師執行總部政策很徹底,絲毫不講困難。怎麽到了你三師這裏,就要變通執行?最可氣的是,你還自以爲是,沾沾自喜,不向總部報告!我問你,你最近不抓土改,在忙什麽?”
會長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徐琛自恃是吳捷愛将,腆着臉說道:“會長,建昌緊臨南昌。我得到情報,說清妖正在調兵遣将,正在準備反攻建昌。所以呢,就跑到建昌去偵察敵情了。”
吳捷在氣頭上,罵道:“你是一師之長,要分清輕重緩急。土改是當前最緊要的工作,你不抓土改,就坐不穩南康府,就建不成根據地。這樣下去,一師就壯大不起來,你也成不了氣候。你這是流寇作風!小農作風!你一師序列在二師、三師前面,如今卻掉了頭,掉在人家後面了。”
徐琛面紅耳赤,大氣也不敢出。吳捷不輕易罵人,若要罵人,必是人家犯了大錯。
罵完之後,吳捷氣消了大半,轉而問道:“我讓你一師到南康,是因爲一師人馬最多,你徐琛最善戰,頂得南昌的清妖。我問你,南昌的清妖有什麽動靜?”
徐琛小心說道:“南昌城内外隻有六七千綠營。江西巡撫正在策劃收複南康府。”
吳捷笑笑,對清軍不屑一顧。他說:“江西巡撫張芾是個無能之輩,前面賴漢英攻南昌,張芾全靠江忠源守衛南昌。江忠源雖然能征善戰,可惜重打仗不重治軍,手下兵馬太少。
“胡以晄、羅大綱進攻廬州,手下都是虎狼之師,對廬州志在必得。鹹豐加封江忠源爲安徽巡撫,接連催促他去廬州上任。江忠源此番去廬州解圍,聽說隻帶了兩千兵馬。這一次,江忠源恐怕在劫難逃了。”
徐琛大喜,一時說漏了嘴:“看來,清妖想收複南康,純粹是癡人說夢了。前幾天,饒州府天地會聯合當地窯戶,邀請我們派兵占領饒州呢!”
這徐琛,南康府的土改還沒完成,又想着吞下饒州府了。
吳捷瞪他一眼,說道:“土改意義重大,你是一師師長,必須把主要精力放在土改上。南康府的土改不完成,你就别想着饒州府。若是你還認不清形勢,我就派個複興委員過來,讓他好好幫帶幫帶你。”
徐琛連忙讨饒,說道:“會長,我知錯了,回去立馬改正。”
要改正,怎麽改呢?南康府不像瑞昌、黃梅,是個大地方,都昌縣還在鄱陽湖另一面。以徐琛那點人馬,讓他主持土改确實有些困難。
吳捷歎口氣,說道:“瑞昌、德安、黃梅都是小地方,倪雲鵬、雷振邦都應付得住。九江一帶,在複興會眼皮底下,有左七軍本級各直屬部隊在主抓,都不成問題。你這邊,确實有難度呀。”
吳捷盯着徐琛,把他盯得很不自在,說道:“這樣,我把鄒世安調過來,讓他幫你搞土改。”
鄒世安長期擔任吳捷的副手,如今在黨内的職務是執委會民政部長,在軍中職務是左七軍複興委員。
按照吳捷的規劃,左七軍爲陸軍,主導各地土改工作;右二軍爲水師,專心執行水戰、登陸、運輸、造船等任務,并不參與土改工作。
若讓朱啓明留在南康府,徐琛不一定聽他的話。
鄒世安是徐琛的頂頭上司,徐琛焉敢不聽?
朱啓明笑笑,徐琛則無可奈何地說道:“會長派老鄒過來,足見對我師的關愛。我一定謙虛向老鄒取經,把南康府的土改工作抓到位。”
徐琛最早追随吳捷,兩人有着過命的交情。
吳捷拍拍徐琛的腦袋,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作大将,沖鋒陷陣一向沒話說。但沖鋒陷陣不過是匹夫之勇,換了别人也能幹。你得做個帥才,既要能沖鋒,也要能謀劃,還要能組織民政。這樣的話,你日後才能成爲一方大員,像清朝的總督、巡撫那樣威風。
“我讓你駐守南康,也是有心栽培你。這裏地方大,跨越鄱陽湖,又與南昌府接壤,沒有兩三腳功夫确實打理不好。我且問你,你一師現在情況怎麽樣了?對于日後的戰局,有何打算?”
這個問題,徐琛專門請教過參謀長高恬,就是預防吳捷提問的。他胸有成竹,侃侃而談道:
“我一師原有一千二百人,占領南康府後,大力招募壯丁,如今已有三千兩百人。一團駐在都昌,二團随師部駐在南康府城,三團駐在建昌。
“将士們士氣很高,有信心守住各地城池。目前,各部正在抓緊開展土改工作。等開春之後,我們準備重點開展幾項工作,鞏固土改成果、練兵、招募流民開懇荒田、聯合水營打擊鄱陽湖船匪、開礦、辦被服廠……”
吳捷笑笑,打斷了徐琛的話,說道:“你們胃口倒還不小,準備幹這許多事。這開礦、辦廠,還是交給中興公司統一搞,你們做好配合。土改、練兵,是你們今後一段時間的中心工作,要抓緊辦。”
徐琛連忙稱是,接着說:“下步戰局嘛,我們認爲,太平軍攻勢淩厲,在兩湖、安徽進展順利。我們不妨大力經營江西,把江西營建爲複興會的地盤。而且江西境内清軍很弱,隻要咱們集中兵力,不難攻下南昌,然後江西傳檄可定矣。”
1854年初,整個西征軍都處于一種十分樂觀的情緒狀态。西征軍輕取廬州、武昌等重鎮,各地清軍望風披靡。徐琛也蠢蠢欲動,想拿下南昌。
他不知道的是,湘軍即将在湖南崛起。初起的湘軍将爆發出驚人的戰鬥人,連敗西征軍,從長沙一直打到九江。
吳捷不便向他解釋,冷冷地說道:“楊秀清派給我們的任務是固守九江,南康、瑞昌、德安、黃梅等都處于九江外圍。我們占據這幾座城池,目的仍是爲了堅守九江。
“今後一年内,我軍戰略仍然固守爲主,利用一年時間鞏固土改成果,将南康、九江、黃梅等地牢牢攥入手裏。你一師守南康府,責任很大,不要好高骛遠,整天想着南昌、饒州。”
徐琛還要勸吳捷争取饒州,見吳捷态度冷淡,隻好作罷。
九江城内,雲娘派人過來問候吳捷身體,督促吳捷回城。他這些天一直在外奔波,便準備起程回九江。
徐琛送吳捷回城,欲言又止。待吳捷上馬,終于忍不住問道:“會長,聽說天京方面洪秀全已經出了诏令,允許夫妻團聚,亦允許男女結婚了。”
吳捷一愣,繼而笑道:“你看上誰了?我幫你提親。”
徐琛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她是建昌縣人,鄉紳家的閨女。”
吳捷笑道:“這是好事呀。咱們複興會也出政策了,允許營以上幹部結婚。你回頭向組織部、民政部提出結婚申請,我要有空,就過來喝你的喜酒。”
徐琛不好意思地笑笑,繼而說道:“我跟會長說下就行了,還要跟組織部、民政部說嗎?”
吳捷故意瞪他一下,說道:“你是高級幹部,結婚要經過組織部審核、批準,還要去民政部履行手續。今後你一師軍官結婚,照樣要師政工部審核、批準。我先走了,回頭我給你備份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