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8日,湘軍水師登陸兵兩千人,沿長江南岸向九江煤港進軍。
九江煤港共有左七軍、右二軍一千人。守軍憑借防禦工事沉着應戰,頑強抗擊。
湘軍登陸兵都是水兵,缺少重火器。煤港守軍的炮火将他們壓制得擡不起頭來。湘軍水師戰船受水雷所阻,不能支援湘軍登陸兵。
當日,湘軍水師進攻九江煤港遇阻,被迫回營。
9日,湘軍水師成功制作一批用以排雷的木排。他們将木排順流而下,靠木排下豎立的竹杆觸發水雷引信,排雷行動取得成功。
湘軍水師再次會攻九江煤港,一路從水上進攻,一路從陸上進攻。
煤港守軍腹背受敵,隻得燒毀煤港,向九江方向撤去。
湘軍水師奪取九江煤港,自此在長江南岸有了立足點。
消息傳開,湘軍大受鼓舞,太平軍内部則一片嘩然。
翼王石達開自湖口來信,要吳捷組織反攻,将湘軍趕出九江。羅大綱亦十分不解,擔心自己在小池口孤立無援。
其實,九江煤港是吳捷有意放棄的。不放棄煤港,湘軍就不會渡江,誘敵深入的策略也就無從談起。
爲了把戲演得更像一些,吳捷接連派兵襲擾九江煤港的湘軍水師,擺出一副反攻煤港的架勢。
湘軍水師兵少,陸軍主力都在對岸的小池口。接連數日,湘軍都如臨大敵,生怕太平軍大舉反攻煤港。
出人意料的是,太平軍每日隻派出千餘兵馬反攻煤港,都被湘軍擊退。
湘軍仍然不敢放松,不敢把水師移向小池口,以支援小池口的陸軍。
吳捷這邊,也試圖遊說石達開,勸他采用誘敵深入之計。爲了增強說服力,他特地到小池口拉上羅大綱。
燕王秦日綱在田家鎮大敗,東王楊秀清将其貶斥爲頂天燕,令其戴罪立功,又令翼王石達開趕赴湖口,親自主持九江、湖口戰事。
石達開與秦日綱矛盾很深,借機落井下石,遲遲不肯趕赴湖口前線。他姗姗來遲,于12月底進駐湖口。當時,湘軍正在猛攻湖北黃梅的秦日綱,石達開拒不援救,坐視湘軍占領黃梅。
之後,石達開一直坐鎮湖口,令吳捷堅守九江,令羅大綱堅守小池口、梅家洲。
他的策略是:先穩住局面,穩定人心,逐漸扭轉田家鎮之敗帶來的頹勢。太平軍各自堅守要點,以小隊鐵牛艦疲擾湘軍水師,拖延決戰時間。時間一長,湘軍糧草将遇到困難,太平軍可乘虛而入,再與湘軍決戰。
另外,石達開在安慶造船廠趕造了一批戰船,已有二十艘來到湖口,剩下二十艘将于1月中旬抵達湖口。在戰船沒有全部到達湖口時,石達開并不準備與湘軍水師決戰。
他知道吳捷的右二軍實力雄厚,足與湘軍水師一戰,故意把吳捷推到前面,試圖消耗吳捷的實力,保存自己的實力。
石達開的小心思,吳捷也一清二楚,卻也沒有辦法。九江處于湖口西側,湘軍從西邊過來,必先進攻九江,再進攻湖口。
吳捷的策略是誘敵深入,讓湘軍跳過九江,直接進攻湖口。這樣一來,吳捷就把戰火引到了石達開那裏。這是石達開所不能容忍的。
所以,湘軍水師占據九江煤港,石達開立即跳了起來,要吳捷組織反攻。
吳捷決定親自面見石達開,向他陳述方略,讓石達開接受自己誘敵深入的主張。
吳捷乘坐鐵牛艦,先來到小池口,接上羅大綱,把自己示弱于敵、誘敵深入、疲擾湘軍、斷敵糧敵等主張和盤托出。
羅大綱斟酌片刻,說道:“老弟的主張甚是高明,我是極爲贊成的。翼王那邊,我自然會力挺老弟。隻是,翼王爲人陰柔,輕易不會吃虧。
“我們講示弱于敵,在他看來,可能就是保存實力。我們講誘敵深入,在他看來,可以就是禍水東引。咱們的方略要是得不到翼王的支持,恐怕難以奏效呀。”
鐵牛艦的明輪撥動得江水嘩嘩作響。兩人冒着凜冽的寒風,站在床頭邊聊天,邊觀察長江防務。
吳捷說道:“現在湘軍陸軍都在湖北黃梅,在小池口附近,以秦日綱、陳玉成的屢敗之師,肯定不是湘軍陸軍的對手。我把湘軍陸軍引到九江境内,以左七軍對陣湘軍陸軍,石達開肯定不會說什麽,恐怕還巴不得我這樣幹呢。
“至于湘軍水師,以我右二軍當前的力量,要想戰勝它還有困難。但如果把湘軍水師引入湖口,引入鄱陽湖,就能利用地形優勢,減少我方傷亡,戰勝湘軍水師。到時候,這份功勞會記在石達開頭上。他一向投機取巧,這本賬,他還是會算得明白的。”
羅大綱點點頭,欲言又止。
吳捷猜中了他的心思,說道:“湘軍水師已經攻下了九江煤港,下一個目标就是小池口。目前,我正派左七軍從陸上反攻煤港,湘軍水師一時還兼顧不到小池口。
“後面,待我再派右二軍從水上反攻煤港,佯敗于湘軍水師。然後,羅大哥可趁機從小池口撤軍,專心防守梅家洲。”
羅大綱大喜,爲吳捷的周密而折服。
兩人見過石達開,向石達開指陳方略。石達開年僅二十四歲,卻老于政治,當着兩人的面,故意不置可否。
吳捷與羅大綱關系緊密,這在太平軍中已是盡人皆知。兩人一個守九江,一個守梅家洲,是石達開在九江、湖口之戰中最爲倚重的大将。
羅大綱智勇雙全,在軍中威望甚高。吳捷精通洋務,除了左七軍之外,還建有一支蒸汽艦隊,還把九江建設得有聲有色。
二人聯合,一緻贊成誘敵深入。石達開不得不慎重考慮二人的意見。他不動聲色,先是恭喜吳捷,說道:
“老弟在田家鎮之戰中表現相當顯眼。聽說,東王準備擢升老弟爲地官副丞相,以填補黃再興的缺,可喜可賀呀。”
石達開在天京建有翼王府,與東王府一樣開設六部,編制官員、侍衛兩千餘人。龐大的翼殿官員,正是石達開在天京的耳目,爲他不斷傳遞天京城内的情報。
複興會在天京建有支部,敵工處在天京建有情報站。這種半公開的情報,吳捷自然也能獲取到。他假裝感謝,然後追問石達開對誘敵深入之計的态度。
石達開略有不悅,沉吟不語。
羅大綱見狀,也說道:“翼王,目前敵強我弱,我軍又是累敗之師,示弱于敵,誘敵深入實有必要呀。”
石達開歎了口氣,緩緩說道:“二位,前面國宗石鳳魁、地官副丞相黃再興失守武昌,被天京方面斬首。燕王秦日綱失守田家鎮,被天京方面貶爲頂天燕。
“如今,咱們三位鎮守九江、湖口、梅家洲,實在不敢再有絲毫閃失。咱們将湘軍陸軍誘至九江,以吳捷老弟的實力、能力,固然可以守住九江。
“可若咱們把湘軍水師誘至湖口、鄱陽湖,咱們何以對敵湘軍水師?吳捷老弟的鐵牛艦隻有十一隻,我那幾十艘戰船都是新造的,船還沒到齊,官兵缺乏訓練。
“咱們沒有把握戰勝湘軍水師呀。如果我們不能殲滅湘軍水師,誘敵深入就變成了引狼入室,豈不弄巧成拙?爲穩健計,咱們還是應該堅守要點,距敵于國門之外。”
石達開态度堅決,不同意誘敵深入,卻把理由說得冠冕堂皇。
羅大綱正要反駁他,卻被吳捷扯了扯袖子。
三人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