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萍鄉逗留期間,吳捷抽空視察了警察局、郵政局。
建立現代警察制度,是複興會軍政府維護治安的重要手段。
晚清時,華夏民變四起,官府威望空前堕落。胥吏、差役、會黨、盜匪、團練、保甲等各種惡霸勢力充斥城鎮鄉村,社會治安空前混亂。
京畿是滿清中樞所在,其治安亂象,自道光末年便有顯現。當時,盜賊持械盜竊,官府不能禁止。鹹豐年間,昌平土匪冒充順天府差役,公然搶掠訛詐。
到了同治年間,曾國藩進京陛見,親眼看見京城内白天有盜匪公然搶劫。離京之後,曾國藩不得不向心腹趙烈文承認,滿清滅亡在即。趙烈文則精準預言滿清當在五十年内滅亡。
京畿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地方了。譬如,皖北、河南一帶撚子橫行,農民隻能結圩自保。撚子、團練亦可随時轉換,官軍強時,撚子轉爲團練,官軍弱時,團練轉爲撚子。他們“抗官殺差”,社會秩序蕩然無存。
直至晚清末年,袁世凱在直隸引入現代警察制度,後在全國推廣,華夏社會治安才逐漸開始好轉。
複興會組織軍政府,把維護社會治安、重建社會秩序作爲重要任務,爲此引入了現代警察制度。
萍鄉是個大縣,西臨湖南敵占區,境内又有安源煤礦,維護社會治安至關重要。
這個重要任務,落在了一個名叫陳明祥的中年人身上。他是天京人,讀過書,家境貧寒,在天京時加入了左七軍。
此人意志堅定,忠于複興會,作戰非常勇猛。在九江之戰中,陳明祥作爲一名副營長,帶領部下在梅家洲與湘軍作戰,落下了殘疾,不得不從左七軍退役。
他是功臣,退役後來到萍鄉,擔任萍鄉縣警察局長,兼任複興委員。副局長名叫楊聰,畢業于九江實務學堂行政管理系,是警政專業的高才生。
實際上,九江實務學堂行政管理系已于6月份正式獨立,稱九江行政管理學院,下轄警政、郵政、城市管理、海關等學科。
馮桂芳介紹說,以往時候,萍鄉縣有一千五百名官員、胥吏、差役等“公職人員”。複興會在此組織軍政府,隻保留了三百多個舊式“公職人員”,加上複興會幹部、民兵骨幹、地方開明紳士,全縣共有八百名公務員。
其中,複興會幹部由政工部統一調配,大概不到一百名,占據核心位置。民兵骨幹由左七軍負責動員,主要來自舊根據地、本地積極分子,約有三百名。地方開明紳士由本地士紳公推出來,人員不到一百人。
吳捷問道:“以不到一百個複興會幹部管轄萍鄉這個大縣,能駕馭得住嗎?能顧得過來嗎?”
馮桂芳說道:“複興會幹部主要以轉業軍人和學堂高才生爲主。轉業軍人身經百戰,學堂高才生深受教育,對複興會忠心耿耿。他們雖然人少,但此地有左七軍駐軍,能鎮得住場面。
“我們已經分田到戶,赢得了農民支持,又解散了團練,清剿了匪幫,恢複了社會秩序。百姓對軍政府還是相當擁護的。警察局的工作推進得也很順利,社會治安大爲好轉。”
吳捷轉向陳明祥和楊聰,詢問他們警政工作。據他們介紹,複興會警政改革成效顯著,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
一、章程嚴密,指導性強。
《軍政府警政章程》是開展警政工作的指導性法規,内容詳實,具有很強的可操作性。對于組織架構,章程内有着明确的規定。
警察局受軍政府、上級警察局雙重領導,設局長、複興委員、副局長各一人,下設辦公室、偵查科、審查科、執行科、巡檢科等科室,職責清晰。
《警政章程》之外,還額外編排有《巡邏工作條例》、《崗哨工作條例》、《戶籍工作條例》、《旅店管理條例》等章程,對各項治安工作都有着詳盡的規定。
二、完善警政教育。
九江實務學堂建立尹始,便設置有行政管理系警政專業。6月,行政管理系獨立,成立九江行政管理學院,内設警政系,爲學院第一大系,專門用來培育警政人才。
除此之外,各地警政局也要經常性地開展集訓工作,以加緊培養地方警政幹部。
三、加強基層警政。
軍政府建立伊始,便實施分田到戶政策,砸碎舊有社會秩序。保甲制、團練等傳統基層治安機制也随之煙消雲散。
爲加強對基層社會治安的掌控,警察局在鄉鎮一級建立派出所,是警察局的派出機構,輔助民兵營加強社會治安。派出所在村莊一級設置數名協防隊員,輔助派出所開展工作。
警察局-派出所-協防隊員,是基層警政的基礎框架。
結合分田到戶,派出所核查戶口,建立人口戶籍制度,對基層的控制更加嚴密。
四、設置多種警種。
萍鄉境内水系發達,又有煤礦、鐵路等設施。爲了完善治安工作,警察局設有河上巡警、馬上巡警、鐵路巡警、礦警、便衣巡警、消防警察、獄警等多個警種,基本覆蓋了社會治安的方方面面。
從效果上來看,萍鄉警政工作還是相當出色的。左七軍于6月中旬攻占萍鄉,7月初便開始籌建警政工作。經過兩個多月的努力,警察局、派出所、協防隊員三級體制已經初步建立,運行良好。
從軍政府民政局的調查結果來看,農民對萍鄉的治安還是滿意的,盜竊、殺人等刑事案件偵破率、發生率都較以前有很大進步。
警察局長陳明祥說:“爲了保證治安工作的連續性,我們留用了三百多個舊式胥吏、衙役,大約占到原有人數的五分之一。這些原本被百姓恨之入骨的官府走狗,到了軍政府後,大多能夠洗心革面,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吳捷對此并不意外,說道:“環境能夠塑造人。我們以複興會組織軍政府,就能營造廉潔高效的政府環境。這些留下來的官吏、差役,按照規定,也都是不抽大煙者、有德者、有才者,值得我們留用。
“咱們以複興大業号召社會,以現代政黨組織群衆,就能彙聚無比強大的力量,就能橫掃一切牛鬼蛇神。在軍事上,我們能打硬仗,在政府建設上,我們也要堅持住我們的組織優勢,要同化這些胥吏,不能被他們同化。”
除了現代警察制度,軍政府還引入了現代郵政制度。
1840年,英國根據羅蘭·希爾的建議,進行了一次郵政改革,郵資采取“均一制”并發行郵票,是爲近代郵政的開端。
同治年間,清廷有志之士已經意識到了現代郵政的重要性,呼籲廢除效率低下、浪費經費的驿站制度。總稅務司赫德也屢次建議清廷,加緊建立現代郵政。
但明朝末年,朝廷改革驿站制度。驿卒李自成沒了飯吃,幹脆造反,成爲明朝滅亡的一大禍首。
明亡的教訓就在眼前,清廷不敢擅自廢除驿站,一直拖着不肯改革。
1878年,根據李鴻章的建議,由海關總稅務司赫德主持,依托全國各處海關辦理現代郵政。
直至1896年,清廷才委托赫德辦理國家郵政,一切仿照英國成規。
吳捷深知郵政工作的重要性,将郵政擺在與警政同等重要的地位。郵政是軍政府所能提供的最基本的公共服務,也是普通老百姓與軍政府打交道的最主要窗口。百姓對軍政府是否滿意,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對郵政工作是否滿意。
軍政府在縣一級建有郵政局,在重要交通樞紐建有郵政點,在鄉鎮民兵營建有郵政代收點。
郵政局主要承攬投遞普通信件、供銷民生物資、售賣新聞報紙、快遞郵件等業務。除此之外,郵政局與電報局合作,可以拍發電報;與銀行合作,可以開展保險信函、郵政儲金等金融業務。
有了警察局和郵政局,輔之以現代法律,軍政府有聲有色,根據地内生機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