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松陰當面向吳捷建議暗殺幼天王,未免有些大膽狂悖。
吳捷對道:“襲殺幼主至爲不祥。貴國有本能寺之變,織田信長如日中天,卻被親信部将弑殺,據說起因便是信長想要代替天皇自立。我既然主張民主共和,自然就不會再效仿朱元璋。”
吉田松陰看過之後,臉上露出一絲傲慢,說道:“天皇乃日本天照大神直系後裔,萬世一系。貴國元室發于蒙古,明室起于微末,清室起于白山黑水,更遑論幼天王?會長既主張共和,何必還要在乎一個小小的幼天王?
“隻要會長能在西征中大獲全勝,就能壓服朝廷内外的異己分子,就能大刀闊斧地實施改革。複興會與拜上帝會的矛盾根本無法調和,會長要施行複興會的主張,隻能斷然廢棄拜上帝會。
“會長宅心仁厚,準備善待幼天王,本也無可厚非。但我們都是東亞國家,都有徹底誅殺敵人後代的傳統。司馬懿誅殺曹爽三族,司馬氏方得建立晉朝。德川家康誅滅豐臣秀吉遺族,方能建立德川幕府。
“隻要幼天王還活着,就會對複興會造成或多或少的威脅。”
吉田松陰意猶未盡,欲殺幼天王之意昭然若揭。吳捷隻是笑笑,并未接話,反而說道:
“我馬上就要帶上幼天王禦駕親征。吉田兄願到九江學習西學,何不順路搭船同往?”
吉田松陰大喜。
1857年5月初,吳捷在天京誓師西征。西征軍兵分三路,吳捷自任爲西征軍統帥,以左七軍軍長馮桂芳爲副帥,共有五萬兵馬,浩浩蕩蕩地向湖南、湖北開去。
吳捷自居中路軍,以右二軍爲主。中路軍以右二軍軍長史潘西爲統領,有一萬人、五十餘艘戰船、四百餘艘運輸船。
幼天王、幼東王亦位于中軍。幼天王、賴漢英、賴蓮英、蒙得恩等人單獨位于一艘汽輪上,吳捷與幼東王、近衛團官兵位于另一艘汽輪上。史潘西則單獨位于旗艦上,指揮整個船隊。
南路軍爲此次西征主力,有左七軍兩萬人、太平軍一萬人。馮桂芳爲南路軍統領,麾下大将有左七軍騎兵師師長周洋、第二師師長倪雲鵬、第四師師長程險峰,太平軍大将陳玉成、黃文金、楊輔清等。
北路軍有左七軍五千人、太平軍一萬人。統領爲太平軍老将羅大綱,麾下大将有太平軍大将林啓榮、李秀成等。
此外,石達開亦有七萬餘人西進四川,以壯聲勢。翼殿有五千精銳走水路,由吳捷提供船隻、護航,其餘六萬多人全部走江北。石達開不參與西征戰事,主要目的在于進軍四川,與吳捷互爲掩護。
吳捷于此時組織西征,形勢拿捏得恰到好處。
首先,看内部環境,吳捷已經基本控制了太平天國。盡管有些太平軍将領對吳捷并非心悅誠服,卻也沒人敢公開造反,沒人敢違抗吳捷發出的軍令政令。
江西是吳捷的龍興之地,轄區經濟發達、百姓安康,是複興軍最爲穩固的後方。
天京是太平天國的首都。吳捷已把天京城内的達官顯貴全都挾持到了西征軍中。
複興會元老康可铨、徐琛守衛天京,旗下有左七軍一萬五千人,守城綽綽有餘,兼可支持天京東線的秦日綱、吳如孝等部太平軍。
安徽沿江兩岸都由左七軍第三師雷振邦部接管。雷振邦善于守城,有他在,複興軍便能牢牢控制安徽,保持天京與江西之間的聯系。
其次,看外部環境,英法聯軍已對滿清宣戰,正在從歐洲調兵遣将。滿清如臨大敵,清廷把蒙古馬隊等正規軍精銳調回京畿,還試圖抽調湘軍精銳護衛京師。
湘軍領袖曾國藩因父親去世,于1857年3月返回老家守喪。鹹豐帝賞曾國藩三個月的假期,但曾國藩知道武昌戰局不利,上書請求在家終制。
目前湘軍主力都在武昌前線,另有部分兵力分散在湘、贛邊界,防止複興軍突襲湖南。
沒有曾國藩居中調度,胡林翼難以統一指揮各部湘軍。
去年,因爲天京事變,複興軍、太平軍在各地采取守勢。各個戰場沉寂一時,而湘軍也乘機猛攻武漢三鎮。
武漢三鎮原是韋昌輝北殿的地盤,由韋昌輝的弟弟韋俊負責守城。韋俊勉力支持,在左七軍第二師倪雲鵬部的增援下,才沒有丢失城池。
而曆史上,天京事變後,洪秀全一再拒絕增援韋俊,最後隻派了一些老弱殘兵前往湖北。韋俊彈盡援絕,隻得棄守武昌。
從這一點上看,吳捷已經深刻地改變了華夏曆史的走向。
中路軍主力爲水軍,在姑塘水師基地集結。先派一個運輸船隊在安慶載上石達開五千精銳,再派一個小型艦隊前往天京接駕。
南路軍以左七軍爲主力,以九江、大冶、萍鄉、蕪湖爲集結地。其中,左七軍主要集結在九江、大冶、萍鄉三地,太平軍主要集結在蕪湖,限期到達武昌。
北路軍以太平軍爲主力,以安慶、田家鎮爲集結地。
憑借着高效的參謀班子、便捷的電報通訊、靈活的水師戰船,吳捷如臂使指,雖遠隔千裏,卻能有效地指揮千軍萬馬。
這一天,風和日麗,吳捷等人乘坐汽輪,來到江北重鎮安慶府。石達開已經率軍離開安慶,此時的安慶城由左七軍第二師師長雷振邦接管。
羅大綱的太平軍已經率先完成精簡改編,稱左七軍步兵第五師,師長爲羅大綱,複興委員爲于中川。
于中川也是個老資格的複興委員,湖南長沙人,之前曾任近衛團參謀長,現任步兵師副師長。
吳捷派于中川與羅大綱搭檔,既要在羅大綱軍中建強複興會的組織,又要幫羅大綱建立參謀班子。于中川帶來了一千多個左七軍老兵,作爲第五師的骨幹。
第五師原本都是羅大綱的太平軍,大多出身于廣東天地會,原本有三萬多人。于中川一上來就裁撤冗員,隻保留下來七千人,其餘兩萬多人都被遣散。這樣一來,第五師尚未滿編,隻有八千人。
這也是吳捷的授意,要向太平軍釋放一個清晰的信号:兵貴多不貴精。羅大綱與吳捷交好,尚且要裁撤多半的部隊,更别提其他人了。
羅大綱擇其精銳五千人參加西征,留下三千人交給雷振邦,歸雷振邦指揮,幫忙守衛皖南。
除左七軍五千人外,北路軍還有林啓榮、李秀成、李世賢等部太平軍一萬人,合計一萬五千兵馬。林啓榮在湖北田家鎮一帶集結,其餘人在安慶集結。
此時的安慶城外,各路兵馬已經集結完畢,正在陸續出發前往武昌前線。
羅大綱、于中川、雷振邦等左七軍大員已伫立在碼頭邊,迎接吳捷的座船。幼天王則是第一次出京,在賴漢英的看護下好奇地跑來跑去。
羅大綱介紹說,北路軍以李秀成爲先鋒。李秀成已經先行出發,準備在田家鎮與林啓榮會合後,再揮兵前往漢陽、漢口。
吳捷問道:“石達開後隊走到哪裏了?”
羅大綱說:“目前湖北隻有一條電報線,從大冶到興國州,再連至江西瑞昌。昨天,大冶方面發回電報,說石達開的後隊已經過了蕲水。照這樣估計的話,石達開有七萬人,前隊應該已經逼近漢陽、漢口了。”
吳捷沉思片刻,說道:“石達開志在四川,不在兩湖,一定會繞道漢陽、漢口以北,從武漢外圍經過。那樣的話,石達開大軍逼近襄陽,有奪取襄陽之勢。
“襄陽堪稱天下重心,若石達開敢于争奪襄陽,或許胸懷大志。但他讓我幫忙船運五千兵馬至湖南嶽州,可見其目的不在襄陽,仍在四川。
“我們與石達開政見不和,算起來也都曾是太平軍同袍。他這次西進四川,我們幫不上大忙,也隻能在背後吆喝吆喝,爲他牽制一下清軍。石達開能否割據四川,就看他的造化了。”
羅大綱很早便與石達開相識,對石達開的遭遇很是同情。他說:“石達開少年英雄,早早得封翼王五千歲。沒想到天京事變後,血流成河,石達開遭此打擊,真是意料不到。”
吳捷無奈地苦笑一下,說道:
“石達開還好,保住了身家性命,保存了翼殿實力。楊秀清被殺,東王府兩萬餘人慘死。韋昌輝、洪秀全機關算盡,亦被反噬。這些人見識有限,不足以帶領華夏擺脫内憂外患。華夏的複興,還得看咱們複興會呀!”
恰在此時,一隊太平軍原在城外整理軍械,突然跪倒在地,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敬拜天父,仰仗天威,交戰勝利,恢複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