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隊乙隊先鋒從魯家港登陸後,跑步向崇陽縣城前進。這一隊陸戰隊,由第二師師長楊易峰親自率領。
楊易峰已經四十出頭,原是廣東天地會羅大綱的部将。幾年前,吳捷和羅大綱在湖南繳獲許多民船,籌建水營。羅大綱把楊易峰派給吳捷,充作吳捷手下水營主帥。
此人是海盜出身,熟悉海戰,曾在第一次鴉片戰争中應募加入廣東水師。戰後,廣東水師遣散募勇。楊易峰追随羅大綱,落草爲寇,在廣西西江、桂平江一帶活動。
羅大綱占據永安州,設卡收稅,官府不能禁,是廣西有名的水寇。1851年初,羅大綱率衆加入太平軍,楊易峰亦成爲羅大綱手下的得力幹将。
因爲跟對了人,楊易峰的地位水漲船高,成爲右二軍第二師師長,主登陸作戰。此時的羅大綱,也不過是左七軍第五師師長,兩人隐然已經平級。
複興軍在長江流域作戰,經常要孤軍深入,搶占戰略要點。這個任務,往往要由右二軍第二師完成。他們自稱是“水師陸戰隊”,可以兩栖作戰,以經常深入敵後、出奇制勝爲榮。
卻說楊易峰率領三千陸戰隊員,于下午二時抵達崇陽城外。
崇陽城内的湘軍守将也不簡單,名叫吳坤修。吳坤修是江西人,家多财,捐納出身,早年參與鎮壓湖南天地會李沅發起義,開始嶄露頭角。
1852年,太平軍攻打長沙,吳坤修守城有功,自此混入湖南上流圈子。
1853年,由王錱穿針引線,吳坤修結識了曾國藩,爲曾國藩所賞識。曾國藩創建湘軍水師,令吳坤修專司軍械。
吳坤修有大才,之後開始掌兵打仗,無往不勝。1856年,吳捷在江西把曾國藩打得落花流水。時吳坤修在湖北随胡林翼打仗,胡林翼令吳坤修回湖南募兵四千,稱“彪字營”。
自此,吳坤修統領彪字營,開始獨當一面。吳坤修打仗很厲害,曆史上,他隻在1857年,在江西撫州東鄉縣打過一次敗仗。
不過,吳坤修性格上有弱點,說話肆無忌憚,招人非議。加之他鄙視洋務,不是湖南人,終究未得大用。盡管如此,他還是于1866年至1868年署理安徽巡撫,跻身督撫之列。
崇陽設有湘軍糧台,關系湘軍退路。曾國藩對此很重視,令吳坤修率領“彪字營”四千人守衛崇陽。吳坤修以兩千人守崇陽,派弟弟吳修凱另率兩千人守衛白霓橋。
白霓橋位于白羊山水上遊,崇陽縣東,與崇陽縣城互爲犄角。白霓橋再往東,便是通山。通山已由複興軍占領,曾國藩派湘軍悍将田興恕前出通山,與複興軍對峙。
田興恕隻有21歲,苗族人,出身窮苦,早年充任湖南綠營鎮筸兵。他在1852年長沙之戰中嶄露頭角,受到巡撫駱秉章、師爺左宗棠的激賞。
田興恕的部隊以湖南鎮筸人(今鳳凰)爲主,所向披靡,無往不勝,被曾國藩命名爲“虎威常勝軍”。
曆史上,1859年,田興恕署理貴州提督,1860年11月改爲實授。同時,清廷诏授田興恕爲欽差大臣,兼署巡撫,當時年僅24歲。
隻是,田興恕以軍功起家,性格剛猛。1861年,因傳教士欺辱百姓,田興恕将天主教傳教士文乃爾及教民4人淩遲處死,首級懸于城門示衆,史稱“開州教案”。
傳教士文乃爾是高盧國傳教士,時高盧國在歐洲争霸失利,把目光轉向東亞,以天主教護教者自居。高盧國舉兵抗議,滿清無能,将田興恕發配新疆,永不赦免。
時任陝甘總督左宗棠奏調田興恕至甘肅,幫忙鎮壓回民起義。在甘肅期間,田興恕不識字,聘請塾師讀書。他不僅學會了識字,還能作詩填詞,著有《鎮生詩草》詩集,把湖南人的堅韌精神表現得淋漓盡緻。
虎穴無犬子。田興恕的兒子田應诏是同盟會元老,武昌起義時任敢死隊隊長,率部攻占雨花台。北洋時期,田應诏長期割據湘西,人稱“湘西王”。
卻說,曾國藩見湘軍久攻武昌不下,擔心後路被截,派吳坤修率“彪字營”守崇陽,派田興恕率“虎威常勝軍”與通山的複興軍對峙。
吳坤修和田興恕都是湘軍骁将,曾國藩把骁将派至崇陽、通山,顯然對武昌之戰信心不大,已經開始預留退路。
右二軍以鐵甲艦上的艦炮轟塌崇陽縣城,陸戰隊員尚未趕到戰場。
崇陽守将吳坤修試圖指揮城内軍民填補缺口。然而,右二軍戰艦上的炮火又猛又準,城内軍民無法靠近城牆缺口。
吳坤修也不慫,不願輕棄崇陽縣城。他料想複興軍必要從城牆缺口攻城,在此部署火炮火槍,預作抵抗。
城内湘軍糧台有幾十個屬吏,還有數百名軍夫。吳坤修不準他們出城撤退,給他們配給武器,要求他們參與守城。
右二軍這邊,第二師師長楊易峰率領四千人,一刻不停地向崇陽方向疾行軍。
下午二時,四千名陸戰隊員跑得大汗淋漓,終于抵達崇陽城外。
隊伍拉得很散。楊易峰一面收攏部隊,一面來到陸水旁,找到參謀長崔克。
崔克是個不苟言笑的米國人。他讓親兵爲楊易峰奉上一杯白糖水,不顧第二師勞累不堪,說道:“兵貴神速,你不要等大部隊了,現在就攻城吧。”
參謀長總是這樣,話很少,卻很堅決,不容下屬置疑。
楊易峰一口氣把白糖水喝完,仿佛恢複了力氣,對道:
“湘軍城牆已破,卻不肯撤退,顯然抱有死守城池的決心。我不怕他死守,就怕他撤退。參謀長放心,我們二師一定不辱使命,搶先拿下崇陽。”
崔克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說道:“城牆缺口不大,部隊不好展開隊形。你得選幾百名不怕死的精銳,搶先突入缺口,還得預留兵力,一來防備白霓橋的湘軍,二來阻止城内湘軍撤退。”
楊易峰說道:“參謀長考慮得周全,請您在陸水上坐鎮,等我們的好消息。”
楊易峰留下一千人作預備隊,阻擋湘軍援軍,自己督率三千人攻城。其中,北、南、西三處城門各留三百人,防止湘軍出城,剩下兩千人作主攻,從城牆缺口入城。
陸戰隊沒有重火器,隻有二十門40mm迫擊炮。楊易峰将迫擊炮陣地設在城牆缺口一裏之外,使用迫擊炮掩護敢死隊。迫擊炮可以曲射,防止誤殺自己人。
敢死隊逼近至城牆缺口五十米處,楊易峰才下令迫擊炮手停止炮擊,向前轉移陣地。
一百多名敢死隊員一擁而上,通過缺口沖入湘軍。
迫擊炮對湘軍士兵造成很大傷亡。湘軍守将吳坤修不得不下令,讓守軍從城頭下來,躲在城牆根下的射擊死角内。
右二軍敢死隊沖上城内,與湘軍短兵相接。敢死隊員每人以左輪手槍、1855-2式步槍爲主要裝備,每三人爲一小組。
三人戰鬥小組分工明确,分别負責進攻、掩護、支援。戰鬥小組進攻時,兩名士兵在前,組長在後,呈三角陣型,
每三個小組爲一班。班爲基本戰術單元,由班長統領。三個戰鬥班組成一個戰鬥群,進攻時呈“散兵線”隊形展開,以排長爲統領。
這個突擊戰術,被吳捷命名爲三三制戰術,取材于四野在解放戰争時的戰術經驗,由吳捷親自教授給複興軍。作戰經驗表明,三三制戰術可以在進攻、支援、防護上取得最優效能,在沖鋒、巷戰時屢試不爽。
陸戰隊敢死隊隻有一個連的兵力。在三三制戰術的加持下,一百人發揮出三四百人的效能。
縱使吳坤修的湘軍拼死抵抗,也擋不住陸戰隊員的進攻。湘軍武器不如右二軍,戰術不如右二軍。在右二軍的沖擊下,湘軍傷亡很重,右二軍敢死隊傷亡卻很小。
湘軍無法封堵城牆缺口,陸戰隊員如潮水般湧入崇陽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