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鴉片戰争後,洋人先後逼迫滿清朝廷簽訂了中英《南京條約》、中美《望廈條約》、中法《黃浦條約》三個不平等條約。
這些不平等條約,以兵艦自由航行通商滿口、領事裁判權、超低進口關稅三個條款危害最大,嚴重侵犯了華夏的國防主權、司法主權、經濟主權。
吳捷表面聲稱繼承不平等條約,卻力主廢除這三個條款。若能成功,三個不平等條約将形同虛設,華夏主權将得到有力捍衛。
阿禮國等人對此心知肚明,寸步不讓,要求複興會原原本本繼承不平等條約,不作任何變動。
這對吳捷來說,卻是難以接受的。
于是,吳捷與四國外交官再次展開談判,過程沉悶而又無趣。
此時,複興軍主力仍在路上。一部分右二軍即将到達上海,以舊式戰船爲主,爲先鋒軍帶來了補給和援軍。左七軍走陸路,仍在風塵仆仆地趕赴前線。
吳捷一邊與四國外交官周旋,一邊盼着複興軍主力早日到來。等主力來了之後,複興軍就能發動更大的攻勢,順利奪占蘇、浙。
在晚清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軍事勝利将爲外交活動提供極大的助力。
沒有日俄戰争的勝利,日本人很難廢除列強強加于其的不平等條約。同樣的,複興軍奪占蘇、浙,打垮清軍江南、江北兩大營,将爲吳捷的談判提供強有力的後盾。
然而,一件意想不到的刺殺事件,把吳捷置于十分被動的境地,也把複興軍與英國海軍拖到了戰争的邊緣。
9月25日傍晚,天剛黑,八個右二軍陸戰隊員從城南軍營中潛出,穿過城西法租界,潛往城北英租界。
這八個陸戰隊員個子矮小,身材矯健。他們不是别人,正是日本倒幕派武士,之前在九江船艇學院留學。
複興軍發動東征時,動員了九江船艇學院的高年級學生。這些日本武士都算是低年級學生,本來無需參加東征。但他們在九江碼頭絕食請願,得到學校的同情,允許他們随軍東征。
九江船艇學院與姑塘水師學堂是右二軍培養海軍人才的兩所學堂。水師學堂是高等院校,主要培養海軍軍官、高級技術人才。船艇學院是中等院校,主要培養士官、水手、普通技術人才。
這八個日本武士,正是船艇學院的留學生,有幸參與此次東征。他們還沒有資格登上鐵甲艦,隻能跟着陸戰隊員見習。
吳淞口之戰,堪稱東亞民族第一次打敗洋人。日本留學生親眼目睹了複興軍鐵甲艦隊的神威,大受鼓舞。
複興軍陸戰隊進攻上海縣城時,日本留學生同樣參加了戰鬥。攻城時,他們比華人陸戰隊員更加勇猛,搶着往前沖,搶着與白齊文的洋槍隊員血拼。
兩名日本留學生在作戰中陣亡。日本人的勇敢也赢得了複興軍将士的尊敬。
此刻,這八名日本留學生違反軍規,潛往英租界,正是爲了刺殺英國駐滬領事阿禮國。這一行動乃是日本人的秘密行動,即便在日本留學生内部也意見紛歧。
譬如,随軍出征的木戶孝允,便明确反對刺殺阿禮國。衆所周知,吳捷主張與洋人交好,正在與洋人外交官談判,并無擴大戰争的打算。
如果日本留學生刺殺阿禮國,必會破壞複興會與各國的關系。此舉必将引起吳捷震怒,說不定會驅逐日本留學生。
如今日本與華夏一樣内憂外患,天皇、幕府、外藩四分五裂。吉田松陰好不容易說動吳捷,使複興會接受了日本留學生。若惹怒了複興會,日本的崛起将更加無望。
但是,民族主義情緒一旦被點燃起來,就很難被熄滅。
留學生中有三個人思想最激進,主張采用暗殺手段制造恐怖。這三個人分别是18歲的高杉晉作、27歲的久坂玄瑞、16歲的伊藤博文。他們都是吉田松陰的學生,高杉晉作、久坂玄瑞還被後人合稱爲“松門雙璧”。
曆史上,這三個人都是倒幕派志士,在日本“尊王攘夷”、“明治維新”運動中立下了汗馬功勞。
高山晉作是長州藩尊王讨幕派領袖之一,奇兵隊的創建人。在德川幕府組織的第二次“征長”戰役中,高山晉作身爲長州藩軍事統帥,兼任海軍總督,徹底打敗了幕府軍隊。
久坂玄瑞被吉田松陰稱爲長州第一俊才,娶了吉田松陰之妹爲妻,在“禁門”之變中兵敗自殺。
伊藤博文也是長州藩武士,後任日本第一任首相,被稱爲日本憲法之父。他在任内發動中日甲午戰争、日俄戰争,強占朝鮮,最終被朝鮮志士刺殺。
年輕時,此三人都是極端排外的日本武士。1862年12月12日夜,伊藤博文與久坂玄瑞、高杉晉作等十幾名志士,潛入品川禦殿山新建的英國公使館周圍。
伊藤博文在前面開路,手持木鋸,鋸斷使館四周的木栅欄,其他人随即魚貫而入,扔出自制的燃燒彈,火燒日本公使館。
事實上,刺殺洋人已經成爲日本武士的某種“榮譽”。
1853年、1854年,美國通過兩次“黑船事件”,逼迫日本開國。日本武士便試圖刺殺美國代表哈裏斯,未能成功。
1861年的5月28日,十幾個日本武士沖入東禅寺,刺殺英國殖民事務專家、“鐵杆殖民主義者”、時任英國駐日公使的約翰·盧瑟福·阿爾考克。
這個約翰·盧瑟福·阿爾考克,就是1857年的駐滬領事阿禮國。東禅寺是一座有着250多年曆史的古老寺廟,被阿禮國強占爲日本公使館。
面對着日本武士突如其來的刺殺,英國士兵來不及裝填彈藥,阿禮國跳窗逃跑,秘書和英國駐長崎領事當場被殺。
1857年之前,阿禮國已經多次前往日本,強迫日本幕府“友好通商”。他曾率領一百多名英軍士兵,在日本幕府大本營-江戶城組織閱兵,也曾攀登日本人心目中的神山-富士山,使用富士山上的雪水冰鎮香槟酒。
日本武士對阿禮國恨之入骨,早就想把他碎屍萬段了。
如今,這群日本留學生在複興軍中效力,在上海之戰中繳獲了先進的武器。他們便密謀刺殺阿禮國,以解心頭之恨。
圍繞着是否展開刺殺行動,留學生們暴發了激烈的辯論。木戶孝允尤爲反對,認爲這不過是匹夫之勇,不僅無益于大局,反而會引起英國人的報複。
最後,高山晉作的意見占據了上風。他說:“阿禮國是個狡猾、強硬的殖民分子,屢次侮辱我們,屢次逼迫幕府讓渡主權。不除掉阿禮國,日本将永遠擺脫不掉外國殖民威脅。
“我們要刺殺阿禮國,已經抱定了必死之心。即便我們可能會死,也将喚醒更多的日本人,也将激發更多日本武士投身攘夷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