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黨代會,共和黨各個條線、各個地方的最高領導人都莅臨會場。機會難得,大家白天開會,晚上還要分組讨論。
每天下來,散會時已是晚上九、十點鍾。有時候,讨論氛圍濃厚,晚上的會議還要拖到十一、二點鍾。
今天的議題是軍制改革,在這個問題上,大家意見很統一。作爲共和黨和革命軍的締造者,吳捷在全黨、全軍上下有着崇高的威望。
革命軍的編制、訓練、管理、作戰等各個方面,都帶着鮮明的吳捷的印記。基于此,革命軍在曆次戰争中無往不勝,成爲共和黨問鼎天下的資本。
不難看出,吳捷在新一輪軍制改革上花費了很多心血。代表們相信,隻要嚴格按照改革方案辦,革命軍一定能夠脫胎換骨,實現戰鬥力的倍增。
黨代表們意見統一,晚上的讨論也提前結束。難得有空閑的時間,代表們難得一聚,有的要去夜市逛街,有的要去吃夜宵。
九江已經成爲一座非常繁華的城市,沒有宵禁。城門、一部分城牆被拆除,護城河被改造成公園,行人不分白天黑夜,皆可自由出入城市。
這番情景,放眼整個華夏,大概隻有上海租界、香港可與之比拟。
難得休息一次,吳捷謝絕了屬下的邀請,回到家裏陪伴孩子。李雲政工部裏臨時有事,先去政工部辦公。
剛回到家,衛士曹子川報告,說曾國荃前來拜訪。若是一般人,吳捷毫不猶豫就拒見了。
可曾國荃是黨代會的特邀代表,也是原湘軍統帥曾國藩的弟弟,代表了湘軍降将。
吳捷隻好整理衣冠,傳令接見。
對于曾國荃,吳捷還是很有好感的。他在曆史上是個性情中人,敢說敢罵,與左宗棠頗爲相投。做湘軍統帥,他堪稱名将,在江西、兩江擔任督撫,他爲官可圈可點。
去年二次西征時,湘軍集體投降。吳捷允諾曾國荃可作師長,卻發明了“守備師”,讓曾國荃作了湖南守備師的師長。
“守備師”與“野戰師”截然不同。野戰師裝備精良,可機動作戰,編制員額是守備師的兩倍多。守備師裝備陳舊,以守衛地方爲目标,一般不出省作戰。
曾國荃起初頗爲不忿,認爲自己這個湖南守備師長連湖南提督都不如。最起碼,湖南提督對湖南全省的綠營具有絕對的權威。守備師長要聽湖南軍政委員會指揮,比第四野戰師長又矮了一截。
不過,守備師可以參與地方行政。野戰師純粹打仗,不參與地方行政。這一點,曾國荃還是滿意的。
牢騷歸牢騷,曾國荃還是很快地進入了工作狀态。共和黨的特殊制度、電報、鐵路、民兵、土改、步槍、榴彈炮……這些新事物都使曾國荃深感興趣。
一見面,吳捷請曾國荃在客廳坐下,女仆送上茶水。
曾國荃抑止不住好奇心,東瞅瞅,西瞅瞅,感歎道:“首長,真是難以置信,您貴爲黨首,竟然住得如此簡樸,和大家住在一幢樓内。”
九江市建有水泥廠、制磚廠,在外國建築師的幫助下,修建起了西式樓房。
随着共和黨的壯大,九江城内黨政機關紮堆,擁擠不堪。于是,黨政機關遷至城外八裏湖畔,在那裏修建起許多西式建築。
共和黨不提倡鋪張浪費,高級幹部都分配住房,稱之爲公寓。公寓是黨政機關的附屬建築,離機關并不遠,方便辦公。
作爲執委會主任,吳捷和其他委員一樣,把家安在執委會公寓裏。這座公寓時稱“執委樓”,有五層樓,每層樓大概兩百多個平方米,吳捷一家獨占三樓。
滿清官員、富商時興建園子,隻要有點錢都會争取建個園林。這樣的園林占地少則十幾畝,大則上百畝。
曾國荃前幾年作湘軍統帥,從中賺了不少錢,也在湘鄉老家建了園子。相比他的園子,吳捷的公寓可真是太寒酸了。
面對曾國荃的感歎,吳捷說道:
“沅甫,我是黨首,自然要以身作則。況且這公寓,雖然面積不大,倒也十分舒适。水是自來水,打開水龍頭就出水。燒飯用煤球,再也不用劈柴燒木頭了。
“我們正在建設一個大型煤氣廠,可以把煤加工成煤氣。有了煤氣,咱們可以制作煤氣管道,把煤氣接到家裏燒飯,也能接到路燈上,作照明系統。”
曾國荃自然是不知道煤氣這種東西的,但他加入了共和黨,參加過共和黨的培訓班,大緻知道這是一種可燃氣體。
在歐洲,煤氣的應用已有百年曆史了。1819年,英國倫敦已經鋪設了464千米長的煤氣管道,可爲51000用戶提供煤氣進行照明。随着本生燈的發明,煤氣燈更以極快的速度在英國民間得到全面普及。
吳捷家裏就有一盞本生燈。本生燈的優點是,可以将煤氣在燃燒前與空氣充分混合,使煤氣得到完全燃燒,減少不完全燃燒産生的污染物。因此,相比蠟燭、油燈,本生燈的燈光非常明亮。
透着燈光,吳捷發現曾國荃面目憔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難推測,曾國荃和其他外地委員一樣,昨晚在夜市流連太久,沒有休息好。
吳捷看他似有心思,以爲是曾家的私事,便問道:“沅甫,滌帥的子女還好嗎?不會記恨我吧?”
曾國荃趕緊說道:“沒有的事。滌帥一家一向深明大義,頗識大體,怎麽會記恨首長呢!”
吳捷笑笑,說道:“不要這麽見外,你喊我松坡就行。左季高給我取的字,聽起來還不錯。你家受土改影響大嗎?
“田産沒了,這是黨的政策,也是沒辦法的事。園子怎麽樣?你家的園子應該叫‘黃金堂’吧,按照政策都有保留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聽吳捷準确說出“黃金堂”的名字,曾國荃頗受震動。聯想起很多世家大戶主動貢獻園林,他心生一計,對道:
“首長,按照土改政策,我們曾家的田産大都交了上去,自家保留了一部分田産。作爲補償,我們拿到了電報公司的股份。
“園子正常留下了,不過我想把園子貢獻出去,在此基礎上興建一所大學堂。首長,您看我們湖南還沒有正兒八經的大學。若能在湘鄉建個大學堂,我願意提供校舍,再資助一筆大錢。”
吳捷笑了笑,說道:
“興建大學堂的事,左宗棠、黃冕他們早有定議,你不妨和他們商量商量。隻不過,湘鄉荷葉塘地方太偏,實在不适宜建大學堂,建個師範學校倒比較合适。”
曾國荃大喜,說道:“首長,就按您說的,把黃金堂建成師範學校。”
眼見曾國荃還不進入正題,吳捷也不好直接提問,便扯道:“沅甫,你選擇電報公司的股份,這可不大明智呀!”
曾國荃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吳捷是什麽意思,是要他放棄股份呢?還是要他選擇其他股份呢?
卻聽吳捷說道:“電報公司見效快,短期内就能收回投資,就能得到分紅。但放長遠了看,還是鐵路營利能力強。你要是選擇鐵路公路的股份,可能會更有利。”
曾國荃恍然大悟,說道:“多謝首長指點!”
吳捷的勸告也接近了兩人的距離。曾國荃猶豫片刻,說道:
“首長,我此番不揣冒昧,夜裏到您家拜訪,實因有一事不解,不吐不快。此事關系我們複興事業的成敗,若說的不對,請您原諒,若說的有理,請您三思。”
終于進入正題了,吳捷笑道:“沅甫,你盡管說,不要有什麽顧忌。”
曾國荃得到鼓勵,說道:“前幾天,議及複興會改組爲共和黨之事。我并非正式代表,又是個新黨員,不便在這件事上發表議論。
“但我左思右想,還是覺得有必要面見首長,一吐衷腸。既名共和黨,必會選擇共和政體。但共和是個舶來品,我們華夏數千年帝制根深蒂固,這共和恐怕要水土不服呀!
“首長英明神武,有人主之象,即便唐宗宋祖、成吉思汗,也難望首長之項背。因此,我懇請首長登基稱帝!我們兩湖士紳願意支持首長稱帝,若有不服者,我願領兵讨之!”
恰在這時,李雲從政工部辦公回來。曾國荃慌忙站起,向她行禮。女兒吳越聽到動靜,便從房間裏跑了出來,向李雲撒嬌要東西。
家裏亂了起來,吳捷和李雲交待了幾句,便帶曾國荃到外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