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近現代,統制經濟的名聲并不好聽。然而,在近現代史上,幾乎每個世界大國都曾施行過統制經濟,或者更爲激進的計劃經濟。
何爲統制經濟呢?統制經濟是國家政府高度幹預經濟運行的一種經濟模式。
一般來說,施行統制經濟的國家對各種核心生産生活資料實行統購統銷、專賣、限價,控制金融、外彙,高度插手經濟運行,企業爲利潤生産,受國家影響。
政府與資本形成密切的主仆關系,政府指導資本生産,資本影響政府決策。
統制經濟有高度計劃性,往往在戰争等非常時期采用。
統制經濟與計劃經濟的最大區别是,統制經濟保留利潤,計劃經濟不保留利潤。
統制經濟下,企業生産服從國家計劃指令指揮,但是企業保留利潤,這些利潤往往輾轉來自國家财政。
計劃經濟則不同,企業生産根據計劃指令,利潤沒有存在的意義:利潤全部無償上繳國庫,虧損由國家無償補貼。
施行統制經濟,可以把實際産能擴張到極限,增加資本的利潤,增加就業維持社會穩定。
戰時,統制經濟可以最大限度發揮工業生産潛力,将之轉化爲戰争潛力,進而奪取戰争勝利。
和平時期,統制經濟,可以掩蓋資本主義固有的内在矛盾,創造經濟奇迹。例如,韓國總統樸正熙主導的下的“漢江奇迹”,也算是某種統制經濟。
相比于計劃經濟而言,統制經濟更加溫和,對社會生活影響更小。同時,資本保留利潤,可以刺激企業生産的積極性,避免計劃經濟固有的僵化弊病。
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各交戰國多采用統制經濟(蘇聯爲計劃經濟),以便最大限度調動本國工業生産潛力,全力支持戰争。
譬如,二戰時,國民黨政府也實行了統制經濟,利用工業統制建成了後方工業基地,利用糧食統制保證了軍民溫飽,利用金融統制集中了财力,保證了軍費支出。
但國民黨統制經濟也帶來了強烈的副作用。最爲人诟病的則是金融統制下的人爲通貨膨脹,極大地掠奪了全民财産,給全體國民造成極大的傷害。
再如二戰前的德國,剛經曆過惡性通貨膨脹,又遇到全球經濟大蕭條,國家經濟瀕臨崩潰。
納粹黨上台後,面對驚人的失業率、通貨膨脹,孤注一擲施行統制經濟,壟斷金融和外彙,強制儲蓄,興建基建工程吸收失業人口,瘋狂印鈔擴大财政收支。
短期内,由于采用統制經濟,國家對經濟的控制較爲嚴密,瘋狂印鈔并未造成明顯通貨膨脹。納粹黨一舉解決失業,帝國經濟高速增長,一時被稱爲經濟奇迹。
但這種局面顯然難以持久,納粹不得不發動對外戰争,讓帝國馬克在占領區内流通,緩解通脹壓力。
同樣的,二戰時,英法等老牌國家都實行統制經濟。
在統制經濟下,政府與資本的關系必然會日益緊密,形成超級壟斷資本,反過來影響政府。艾森豪威爾就曾警告過軍企聯合體對美國的威脅。而這些軍企聯合體,大多都是在兩次世界大戰時的美國統制經濟下形成的。
因此,統制經濟是一種在短期内效果明顯、長期看非常危險的經濟模式。一般國家,除了戰時,和平時期不敢輕易采用。
對于共和國來說,統制經濟卻是加速工商業發展的一劑良藥。共和國獨特的黨政軍一元體制,資本爲國家所有、受國家控制,也爲實行統制經濟創造了得天獨厚的條件。
1848年2月21日,卡爾.馬克斯在歐洲發表了《共産黨**》。**中,偉大導師指示,無産階級革命中應當實行十條措施:
“1、剝奪地産,地租用于國家支出;2、征收高額累進稅;3、廢除繼承權;4、沒收流亡者和叛亂者的财産;5、金融系統國有化;6、運輸業國有化;7、增加國營工廠,按計劃開荒和改良土壤;8、實行勞動義務制,建立産業軍;9、農業與工業相結合,消滅城鄉對立;10、免費教育。”
馬克思的學說被西方列強視作洪水猛獸。這十條措施,在晚清當時曆史條件下,無疑也是過于激進的。
吳捷并不準備全盤接受馬克思的學說,也不準備實施更加激進的計劃經濟。
他在黨代會上提出了統制經濟的思想,得到了與會代表們的認可。具體而言,對國民政府而言,實施統制經濟,具有以下特點:
一、建立國家經濟委員會,作爲統制經濟的領導機關。
國家經濟委員會隸屬于政務院,受政務院政務卿直接領導。第一任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由李雲兼任,成員包括丁日昌、容闳、楊慶、唐廷樞、夏伊勒。
夏伊勒本名叫霍華德.夏伊勒(HowardShirer),是個德裔美國經濟學家,主張政府在宏觀層面幹預經濟。
當時,資本主義國家多奉行“自由貿易理論”,主張自由競争,反對政府幹預。夏伊勒的經濟理論在美國沒有市場,輾轉來到複興會,在南都大學教授宏觀經濟學,受到吳捷賞識。
丁日昌、容闳、楊慶和唐廷樞是蘇、浙、滬等省市的軍政委員,有權力在境内推行統制經濟。他們将在江西、江蘇、浙江、上海三省一市進行爲期一年的試點,然後逐漸推廣全國。
二、抓大放小。
在經濟領域,國民政府控制最爲重要的領域,實施國家控股,主要包括軍工、銀行、證券、保險、期貨、幹線鐵路、電報通訊、能源動力、貨币發行、郵政、食鹽、糧油等領域。
國家經濟委員會将制訂一份白名單,規定國家控制的領域。這一領域并非不對外資、民資開放,而是由國家控股,外資、民間資本仍可投資這一領域,隻是沒有決策權。
國家控制可以以多種形式,包括國家控股、國家全資等。
白名單之外的領域,外資、民間資本皆可參與投資,包括支線鐵路、民用輪船制造、茶葉、織布、煙、酒、林業、漁業等。
但是,這并不意味着,民間資本、外國資本可以在白名單之外自由競争。
國家經濟委員會直接控制白名單之内的領域,通過行業協會間接控制白名單之外的領域。白名單之外的領域,比較重要的商品銷售價格、企業生産計劃,均由國家經濟委員會規定、調整。
譬如,煙葉雖在白名單之外,其銷售價格就得受到政府控制。煙葉是民間消費大宗商品,幾乎類同于生活必需品。價格不能過高,也不能過低,也不能過于波動,而應由政府規定價格内浮動。
華夏工業基礎薄弱,民間缺少工商業經營經驗。政府層面将引導成立半官方的行業協會,作爲政府與企業之間的橋梁。
政府指導行業協會,實行産業政策前征求行業協會意見。行業協會幫助企業生産經營,不斷培育企業主體。
三、實現政府、企業、勞動者三者共赢。
通過統制經濟,國家将實現工業增長,企業将獲得生産利潤,勞動者将獲得收入,從而實現三方共赢。
政府層面,國家經濟委員會将實施一系列強有力的措施,包括:
增發貨币、擴大财政支出、強制儲蓄、控制外彙、強制國債、國産商品價格補貼、保證企業生産利率、提供廉價農村勞動力……
這些措施将促使民間資本投入實業領域,不斷擴大社會再生産,實現工商業的高速發展。
對于企業來說,将獲得有保證的生産利潤,獲得廉價勞動力,獲得低息貸款,獲得生産經營指導,進而不斷發展壯大。
對于勞動者來說,他們将獲得就業,獲得收入,從而提高生活水平。
四、抵抗外國列強經濟侵略。
外國列強已經通過不平等條約,規定華夏從通商口岸進口外國商品,隻能将進口關稅限定在2.5%以下。
前幾天,共和國宣告建國時,公開宣稱願意繼承滿清政府簽訂的不平等條約,前提是得到外國列強的外交承認。共和國建國之後,滿清政府再與外國列強簽訂條約,一概無效。
因此,外國商品進入共和國,也将獲得超低進口稅率的待遇。
在統制經濟下,政府對經濟控制有力,可以通過價格補貼等方式,實質降低國産産品價格,從而達到抵制洋貨、扶植國民經濟、抵抗外國侵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