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瑩月色下,荊梨一行人将馬蹄用棉布包起,從老北山南面的荒地邊,慢慢的往河對面而去。
這是和遼國接壤最近的一塊地方,這河對面百十裏,原本是屬于大鳳朝,被遼人蠶食鲸吞占領了。
河床寬度約摸三四百米,如果遼人來進攻的話,那也是首選這地方過河。
已經凍的嚴實的河床上,積雪層層覆蓋,人走在上面發出吱嘎聲響。
一行人沒有打火把,就這麽牽着馬在河面上行走。
天亮的時候,荊梨他們已經進入了可哈索的地界。
冬日的草原被積雪覆蓋,一眼望去,是望不到邊的茫茫白色。
荊大富忍不住感慨:“難怪這些龜孫冬日總是要出門劫掠,就隔着一條河,這些人的日子也委實難過了一些。”
沈護衛手下的兄弟問:“他們就不能沿河開荒種點啥?就靠着養牲口,這冬日裏吃啥呀?”
“他們本就是遊牧民族,不善種植,何況這靠河的土也不适合種植,一個漲水期,就能将整個農田淹沒,咱們南面那塊牧場不也是要拿來放牧的嘛!”沈護衛哈着氣抖了抖帽子上的雪花。
荊梨喝了一口水:“遼國也不盡然都是如此草原,他們的京都皇城一帶也是有山有水,水土肥美适合生存。”
“隻是好地方都是皇室貴族的地盤,像可哈索這種小部落,隻能被驅逐到這種苦寒之地。”
一行人走到第二天中午,才看見幾處氈包。在雪茫茫的草原上顯得格外寂寥。
一個從羊圈出來的老牧民看着荊梨一行人,面上有些警惕。
劉奎上前用契丹話跟他溝通:“老丈,我們是去可哈索部落的行商,可否在你家中弄些吃食?”
劉奎教了大家半個月左右的契丹話,荊梨基本上還是可以聽懂,時不時的還能插上一兩句。
沈護衛以前血狼衛訓練的時候,就學過契丹語,最近又跟着劉奎強化了一下,聽說都不是問題。
就是荊大富也可以一些簡單的對話,隻是口音顯得生硬,不像荊梨和沈護衛那樣自然了。
老頭眯眼看了幾人片刻,然後一言不發轉身回到氈包裏面。
又過了片刻,一個披着羊皮襖的老婦人出來,将幾人迎進氈包。
氈包裏面的火爐燒的極旺,荊梨抖掉身上的雪花,靠近火爐暖暖手。
老婦人熱情問道:“客人這是要去部落集市,可是有什麽買賣?”
荊梨回道:“正是要去集市,想買些小馬駒還有皮毛之類的,也不曉得冬日裏小馬駒、小羊羔要不要便宜一些?”
老婦人給幾人倒上奶茶:“客人去的正是時候,今年的冬日比往年要冷的多,這寒冬難熬,好些小馬駒都撐不過去,早早賣了還能換些銀錢度日,要是全都死了可就啥都沒有了。”
老婦人的兒媳将吃食端了上來:“客人何苦如今去買,天寒地凍的,好些人家裏的草料都吃光了,隻能賣掉牲口換錢,客人做買賣的,應該曉得買了羊羔冬日也是不好賣出去的。”
荊梨喝了一口膻味很重的奶茶:“謝大姐關心,也是運氣好,這趟是因爲大鳳國有個地主,想趁着冬日牲口便宜,多買些看看開春能不能倒騰個好價錢。”
老婦人聞言有些心動:“不曉得客人要買多少?我家還有十來隻剛出生的小崽子,不曉得可不可以一并買去?”
沈護衛聞言笑道:“自然是可以的,這裏隔着大鳳國不遠,若是主人家養的多才好,也省的我們還要頂風冒雪的跑好遠。”
反正開春牧場也是要買幼崽的,趁着冬日買還便宜些,守着個老北山,草料這些自然是不缺的。
老婦人一聲歎氣:“哪有多的呀,這裏水草本就不是很好,我們可哈索人遭了王上厭棄,給驅逐到了這片土地,長生天可憐我們,能夠養活一家老小已經很不錯了。”
荊梨心中微動:“大娘,你們爲什麽不趁着冬日之前,将多餘的牲口賣給大鳳人,如此冬日裏也少費些草料啊!”
“客人年輕,不曉得我們遼人向來與大鳳不睦,我們去那邊買賣十有八九次都會遭人欺辱的。”老婦人邊給荊梨他們拿吃食邊說,那老頭卻是滿臉滄桑,在一旁沉默不語。
荊梨幾人也随之沉默,遼人部落強悍的肆意劫掠,如這老頭一家這樣的普通牧民,反而因爲兩國各種龃龉,以至于生活艱難。
這天下從來都是如此,不管是強大還是衰弱,辛苦遭罪的永遠是底層百姓。
一行人在老頭家裏吃過飯,再出來時雪已經停了。
草原上的風依舊呼嘯着,割的臉生疼,厚厚的雲層一片灰暗,看不見一絲陽光。
一行人在天黑之時,到達了可哈索的部落集市。
說是集市,也不過是十來個大些的氈房,和一個個牛羊圈子。
今日正是趕集市的日子,此時,人潮已盡數散去,留下滿地的牛羊馬糞,白色上面一片狼藉。
劉奎解釋:“草原的集市自然是比不上中原的熱鬧,各種買賣夾雜在一起,看着也雜亂無章的很,等夜裏一場大雪,自然将這一片髒污覆蓋。”
荊梨見此不知爲何,突然冒出不知哪兒聽過的:什麽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
哈桑笑道:“你們漢人素來會風雅,我們可哈人雖知道,這大雪是長生天給的恩賜,來年水草會更豐美,還是忍不住發愁這漫漫冬日。”
哈桑的中原話說的極好,想來作爲劉奎的老熟人,他這生意買賣往來沒少去大鳳那邊。
晚飯是哈桑給安排的,自然是比中午那老頭家裏的豐盛許多。
幾人圍坐在氈房裏面說話,中間擺着的是大塊牛羊肉,還有一鍋羊肉湯。
“哈桑兄弟生意做的極好,爲啥就沒想過多弄些東西到大鳳那邊去做買賣?”荊大富喝了口馬奶酒,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可哈人的東西可真難喝。
哈桑用刀切着羊肉:“兄弟是剛剛開始跑生意吧,不曉得我們的生意到了大鳳朝會被各種盤剝,還會有馬匪山賊打劫,一趟下來别說是掙錢了,保住命都不錯了!”
荊梨若有所思:“若是有地方官稅合理,還能讓你們平平安安受保護做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