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的轟鳴聲，回蕩在寬闊的江面之上。這片原本養育了華夏兒女的大河，此時卻被日軍的戰艦侵占着。

而在江面上的日軍戰艦，則是使用火炮，轟擊着喝這條大河的水，成長起來的華夏兒女們。

炮彈砸落在寶山城的民居和城牆上，殘磚爛瓦再次紛飛起來。剛剛消散沒有多久的硝煙，重新彌漫在寶山城陰霾的天空之上。

坐在戰壕裏面，秦時明聽着轟隆隆的炮聲，不時擡起頭來，望向防空洞的洞頂。

“喂，給你這個。”

一個有些沙啞的女聲，從秦時明的身邊傳來。

他側過腦袋去，便看到了那雙紅彤彤的大眼睛。

秦淮月此時正雙眼紅腫地看着秦時明，那一雙充滿靈氣的眼睛，因爲哭泣而布滿了血絲。

在她沾滿了鮮血的手掌上，能夠看出來，在上午的戰鬥之中，她在衆多的傷病員之間輾轉，爲他們包紮止血，甚至是目送着他們的犧牲。

她遞過來的是一瓶葡萄糖，細心的秦淮月發現，中午的時候秦時明并沒有和其他的士兵吃飯，而是在對陣地一直進行巡視。

“喝點葡萄糖吧，我看你一直沒有吃飯。”秦淮月眼巴巴地看着秦時明道。

秦時明聽到這話，肚子确實開始咕噜噜地叫起來，方才忙起來，他竟然連飯都忘記吃了。

看到遞過來的那瓶葡萄糖，他也是心中一暖，擰開蓋子便開始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其實這瓶葡萄糖，也是擊殺日軍爆出來的裝備。不過都被當做醫療品，運送到臨時的醫院裏面了。

将那瓶葡萄糖一口氣喝完，秦時明打了一個飽嗝，然後假裝無意地問道：“眼睛怎麽紅了啊？别煙給熏着了啊？”

這話說出來，似乎是觸動了秦淮月的傷心事一樣。

她低下頭來，将整個腦袋，都埋在了雙膝之間。

看到秦淮月這個性格活潑的小姑娘，突然如此的失落，秦時明心中一軟，就下意識地想要伸出手來去安慰她。

但是手掌懸在了半空，他就意識到了，這樣做不太合适。

于是那隻手便又縮了回去。

“那個弟弟，比我還小，才不到二十歲，就死了。”秦淮月嗚咽着說道。

“是小猴吧！”

聽到他說，那個陣亡的士兵還不到二十歲，秦時明就知道她說的是誰了。

小猴是三連最年輕的士兵，參軍的時候說自己二十歲，其實算到現在，也才十八歲而已。

小猴是被他親自從城牆上背下去的，當時他的肚子被日軍的迫擊炮彈彈片，從中間撕開。内髒和腸子都流淌了出來。

秦時明現在的後背上，還沾染着小猴的鮮血。

“他叫小猴？”秦淮月擡起頭問道。

“對，其實才十八歲，剛剛進入三連不到一年。平日裏活潑得很，我把他背到你們那裏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了。”秦時明說到這裏，便忍不住歎息了一聲。

在送完了小猴之後，他便去參加軍事會議了。

其實秦時明知道，小猴的傷勢太嚴重了，如果無法第一時間送到後方的野戰醫院，便基本沒有任何存活的希望了。

“他···他一直流血，我怎麽止都止不住。最後他一直喊我姐姐，說我像是他的姐姐，最後他拉着我的手，臉越來越白，和白紙一樣，最後就斷氣了····”

秦淮月說着，淚水便又一次充滿了眼眶。

她第一次上戰場，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殘忍和血腥的場景。所以在心理上還無法接受，秦時明完全理解她此時的心情。

即便是剛毅如他，在戰場上第一次見到戰友負傷，陣亡的時候，也是止不住地流眼淚。

平日裏朝夕相處的人，就這樣死在了你的面前。

甚至在臨死的時候，他還用手拉住你，呢喃着想要和你說些話，想要讓你救他。

可是你什麽都做不到，隻能在那裏哭泣，那種無力感，那種愧疚感，真的會讓一個大男人也會痛哭流涕。

不過這種事情經曆的多了，人便會用很快的速度，從悲傷之中将自己抽離出來。

秦時明可以做到這一秒戰友陣亡，他下一秒仍舊在冷靜地對敵人射擊，然後對着後方的衛生員大喊着，讓他将陣亡的戰友拖到後面去。

他不是不再悲傷了，而是深刻地意識到，在戰場上最沒有用處的一種情緒，就是悲傷。

“别哭啦。”秦時明安慰道：“畢竟今天下午的戰鬥過後，你可能也會死在戰場上。”

秦時明說出來這話，以爲自己是在安慰秦淮月。

結果這話說出來，秦淮月哭的就更厲害了。

炮擊逐漸結束，秦時明怒吼一聲，便帶着手下的士兵們，從防空洞裏面，向城牆上沖去。

而秦淮月也是擦掉臉上的淚水，跟着那些士兵們一起，向城牆上面沖去。

他們戰地醫療隊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從城牆上面，把那些傷員包紮之後，用擔架擡到防空洞裏面。

沖到城牆上，秦時明發現這裏的城牆，傾塌的更加厲害了。

原本通向城牆的樓梯，此時也被日軍的艦炮炸塌了一段，他們幹脆踩着傾塌的廢墟，向上沖過去。

登上城牆，秦時明便怒吼道：“立刻布防！！”

說完，他就去尋找合适的狙擊位置。

此時日軍的進攻部隊，已經在炮火的掩護之下，挺進到了距離城牆不到三百米的位置。

但是日軍的坦克車和主力的部隊，卻沒有進行沖鋒。最先沖鋒的，隻有日軍的一個中隊。

兩百多名日軍士兵，拉出來一道長達兩百多米的散兵線。

“娘的，這點兒人，瞧不起誰呢？”秦時明嘟囔着，便高喊道：“機槍小組注意，不要輕易開火。其他的人，也都不要随意開火，老子一個人就滅了他們。”

三連的士兵們聽到這話，以爲自家連長是在開玩笑。

旁邊的張小刀問道：“連長，您剛剛的意思是，您一個人阻擊小鬼子一個中隊？”

“他們要是推進到三十米距離，你們再開火，知道嗎？”秦時明說着，便開始将眼睛，貼近到了瞄準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