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走就走，馬曉光立馬和胖子換了中山裝，小陸開上改裝版雪鐵龍立刻動身前往淞滬特别市政府。

車開了一個小時多一些，到特别市政府大樓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快十一點。

由于是金陵來的，又是資源委員會這種不冷不熱的部門，辦的又是閑差，沒有什麽人注意兩人來與不來。

就連負責對接的小崔，對于前幾日兩人的翹班都毫不意外，反而覺得非常理解。

“這正常的，二位算是勤奮辦公的了，旁的單位，能第一天來照個面，最後一天來點個卯就算不錯了……”

“而且二位不是去高橋那邊調取資料嗎？資源委員會給我們陳股長打了電話的。”

小崔一邊熱情地将二人帶到四樓，一邊面帶笑容地說着。

這讓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的兩人，覺得理直氣壯起來，趕緊挺胸擡頭，凸顯欽差的風範。

樓梯上，卻見不少文員們三三兩兩，或竊竊私語，或交頭接耳，好像在談論着什麽……

“這都怎麽回事？”

馬曉光故作不解地悄聲向小崔問道。

小崔小心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悄聲問道：“二位還不知道？耿秘書家裏出事了！”

“耿秘書可是擔任的要職，能出什麽事？”

胖子也在一旁一副懵逼模樣，好像真的對所有事情一無所知。

“耿秘書沒事，但是他親表弟，就是衛公子出大事了，報紙都登了！二位不知道？”

“嗨，高橋那個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連廣播都沒有，早上一直坐車，沒注意買報紙，所以就沒來得及曉得，問題應該不大吧？”

馬曉光故作輕松地向小崔問道。

“不大？整個租界都鬧翻天了！報紙廣播都發布了！原來前一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大盜‘霸天虎’就是衛公子！”

“什麽‘正金銀行搶劫案’，‘虹口商行盜竊案’……總之很多，昨天更吓人，和巡捕房對射，連機關槍都用上了！”

“衛公子被當場抓獲！被抓之後也親口承認了是“霸天虎”，但是他聲稱還有個大頭領叫“威震天”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小崔的語氣厚重而低沉。

聽起來整個故事更加神秘，更加有趣味性。

“啊呀！可不得了！”

“我的天呐！這可是天字一号大案！”

兩位資源委員會的職員一聽，自然是吓得不清，連聲驚呼道。

但是事後相互評價，都說對方的表演非常浮誇。

唉，演戲這種事情，還是女特工們更加擅長。

帶着兩位欽差去四樓檔案室又辦理了交接，讓倆人繼續幹文抄公，小崔便告辭去忙了。

小崔走後，兩人可沒心思看文件了。

這書上的字，可沒有現實的真人秀精彩啊！

兩人有意無意地到處閑逛，一副遊手好閑百無聊賴的模樣。

倒是符合金陵欽差們的一貫作風。

所以沒人覺得他們這樣有什麽不對。

其實也沒有人注意這兩個看起來有些多餘的人。

馬曉光溜溜達達到了秘書處，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耿績之，他鎖上了自己辦公室，又去俞秘書長辦公室呆了好半天。

馬曉光抽完了兩支煙，他才匆匆地離開俞秘書長辦公室，快步地向電梯間走去。

電梯樓層顯示的是一樓。

馬曉光趕緊用内線電話通知了早已在門房守着的胖子。

接着馬曉光就用了最快的速度，從樓梯蹿了下去。

說實話，要不是怕引人注意，馬曉光都想直接從二樓往下跳了。

當然，馬曉光的動作也不慢，沖到門廳的時候，就看到耿績之剛剛上了一輛黑色雪佛蘭轎車。

跳上路邊等候的雪鐵龍後座，馬曉光沉聲對小陸說道：“跟上那輛雪佛蘭，但是不要太緊，安全第一。”

“這厮很狡猾，我們會小心的，你老人家沒看小陸都改了裝？”

同樣坐在後座的胖子一邊将風衣外套遞給馬曉光，一邊悄聲說道。

雪鐵龍不緊不慢地跟着雪佛蘭，吊在後面一百來米，不至于暴露，也不至于跟丢。

雪佛蘭開得飛快，倒不是特意地爲了甩脫後面的尾巴，而是因爲今天耿績之非常着急！

“開快點！”

耿績之有些焦躁地對司機老黃吼道，平日裏耿績之一向是溫文爾雅的，很難對手下人發火的。

但是今天他不能不着急，不知道表弟抽的什麽風，你說扮作誰不好，去扮那個大盜“霸天虎”！

要說就是一般的刑事案件，耿績之也有辦法擺平，但是這回可是踢到鐵闆了。

這“霸天虎”不光得罪了霓虹商行，也得罪了巡捕房，要再不落網，霓虹軍隊怕是得直接開進租界……

這回事情大條了，以耿績之的地位和能力都有些沒轍了。

但是人不能不管，老太太那邊一把鼻滴一把淚非得讓他想辦法，找關系，一定要把表弟撈出來。

家裏的七大姑八大姨也都不斷地在耳邊唠叨，弄得他不勝其煩，整個一宿沒睡覺，現在兀自有些頭昏腦漲。

所以，盡管心不甘情不願，耿績之也隻能打電話給了一位霓虹國朋友，想法救人。

雪佛蘭不到四十分鍾便到了法租界邁爾西愛路，拐了兩個彎轉到了一棟漂亮的西式高層建築前停下。

“峻嶺公寓！這位耿秘書可真是狡兔三窟！”

胖子看着耿績之的背影，有些感歎地啐道。

“胖子和我下車，上樓查查這個耿績之搞什麽鬼，小陸還是在樓下接應。”

馬曉光輕聲說道，說罷便打開車門，悄沒聲地和胖子下了車。

峻嶺公寓馬曉光是熟悉的，後來這個地方和附近的華懋公寓一起有個響亮的名字——錦江飯店。

這裏與另外兩處著名建築沙遜大廈（和平飯店）與河濱大樓一樣，都是地産大亨沙遜的物業。

三處物業對應沙遜英文名字Ellice? Victor? Sassoon的三個首字母，被高明的建築師用優美的建築造型印刻在滬市城區三地。

這棟峻嶺公寓就是E型。

峻嶺公寓底層全部辟爲健身和娛樂場所，二層以上爲公寓，共七十七套。

屋頂還有花園和陽台，可俯瞰城市美景。

二樓至十二樓是普通公寓，十三樓以上是高檔公寓。

看着上去的電梯樓層是十樓，胖子舒了一口氣。

因爲十三樓以上，住的可不是一般人，雖然上去的辦法肯定有，但是得多費許多周章。

能夠住進這棟公寓十三層樓和十八層樓的，絕非普通人。

洋行高管、外國領事、政府要員、社會名流、滬市大亨等才有實力入住高區樓層。

“據說俞秘書長、宣司令、杜老闆在這裏都有房子……”

電梯裏馬曉光也悄聲對胖子感歎道。

電梯很快到了十樓。

現在兩人又有了個問題——耿績之在十樓的哪個房間呢？

馬曉光沉吟了一下，對胖子說道：“你去樓梯間看着，有人來的話注意他進去的房間，估計這邊耿績之不會再讓第三個人再來。”

“我到處看看，想辦法搞清楚他在哪個房間。”

說罷，二人便分頭行動了。

現在是白天，住客們大多外出了，走廊裏空蕩蕩地沒有什麽人。

馬曉光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裝作若無其事地在走廊上走着，手上拿着報紙裝作頗有興趣地看着。

隻走了一圈，沒有發現那個房間有不妥，其實就算有也看不出來，所有房間都一樣，不可能有什麽區别。

但是這一圈走下來，馬曉光已經想到了解決辦法，轉身走到了電梯間。

他沒有再到處走了，在電梯間旁邊的一個堆放雜物的房間隐蔽了下來。

很快馬曉光的猜想得到了應證，隻聽“當”的一聲，電梯停下，一個身穿黑色合體洋裝的小胡子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這人馬曉光認識，他就是“幽間棋社”的社長鶴田俊一！

這人也是昨天和老岑去棋社之後才認識，其實連認識都談不上，也就打了一個照面。

但是作爲一個特工，馬曉光有種直覺，這位鶴田社長不是一般人。

鶴田俊一在電梯間謹慎地站了一小會兒，又四處張望了一番，确定沒有什麽異常方才邁步進入走廊。

鶴田俊一在1005房間門口停下腳步，又觀察了一下，方才輕輕地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帶有一種特殊的節奏，不像暗語，倒是像樂曲。

過了好一陣，房門打開，鶴田俊一快步走了進去。

确定房門已經關好，馬曉光快步地走了過去，貼着房門稍微聽了一會兒。

不過，馬曉光并沒有一直守在門外，公寓的隔音做得很好，基本聽不出裏面說什麽。

馬曉光快步走到樓梯間，喊來了胖子。

“你小心地遠遠盯着1005房門就是，我得到外面看看……”

馬曉光悄聲對胖子道。

“放心，指定認真盯着，可問題是你老人家從哪裏去盯着兩個混蛋？”

胖子問道。

“辦法有的，隻不過稍微有點危險。”

“那你老人家多加點小心！”

兩人沒再多說，胖子留下在樓梯間負責盯着1005房間門，而馬曉光一閃身便開始了那個稍微有點危險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