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般,西方二聖方才還滿是喜意的笑臉,便在此時間一滞,漸漸消散。
天道冥冥中的感覺告知他們二人,女娲娘娘手中那塊五彩石于他們二人,乃至于西方教都分外重要。
可能是此番大劫過後,西方興勝的又一個轉折點。
故而,準提才會特意去向女娲去求取,隻是沒想到晚了一步,被她送了人。
即便這般,他們都未曾想要放棄,亦是在謀劃如何從通天道人手中得到此物。
這時驟然聽聞李桐一言,二人都是面露幾分呆滞,似是不敢相信:
“那沾染功德之力的五彩石,最後孕育出來的竟然會是一個妖?”
“還是一個豪言逆天行,自号齊天大聖的狂妖?”
這般,卻是與他們心中的預想,相差甚遠。
心中難以置信下,便是對于李桐的言語有所懷疑。
但方才女娲娘娘一陣言語,卻是讓他們将信将疑。
因爲這先天五彩神石,偌大洪荒,無數仙神之中,隻有女娲娘娘方才接觸過,當初更是以此成就補天功德。
她竟然是出言附和那說書人,并未反駁。
那對于這五彩神石極爲了解的女娲娘娘都未曾質疑的事情,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其屬實。
便是,這個妖族大聖,是真的從那五彩石中誕生而出。
或許此時李桐言說的不是洪荒中的故事,但是不是意味着日後洪荒中也會誕生這麽一個名叫齊天大聖孫悟空的人物。
回想李桐曾經言說過的投影之說,無數聽衆心中驚疑不定。
如若真是這般的話,那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啊!
瓊霄一臉好奇難耐,向着身旁同門低聲道:
“難道說,這位大聖将來真的會降生在洪荒中?”
“這般的話,豈不是說他将來還會打上天庭,掀翻淩霄寶殿。”
言說着,眼神頗爲怪異的打量九葉,直叫她感到一陣陣的不适。
好在身旁多寶道人及時爲她解圍,輕輕颔首:
“如果真有此人的話,怕是如此了。”
“想來這位是個桀骜不馴的性子,又哪裏受得了天庭的條條框框,踏破南天就也是應有之事了。”
此時間,所有人心中都是隐隐的爲那端坐淩霄寶殿内的大天尊生起一絲同情之意。
實話來講,祂這個大天尊當的,其實也并未做什麽天怒人怨之事。
但架不住他,倒黴啊!
聽聽李桐口中,随便講述出一個人物,那八成的便和這天庭有那麽些幹系,而且還有很大的可能是反面的關系。
之前李桐喚出那荒天帝降臨洪荒,二人相争天帝之名,祂被荒天帝打的身負傷勢,現在還隐隐作痛,不知何時能完全複原。
後來什麽仙秦始皇,要借道于天,順便把祂天庭給推平了。
現在又出來一位齊天大聖,竟然也要是幹翻天庭。
這天帝之位,屬實有些難做。
衆人面色古怪,心中升起了一個不負責任的猜想。
遙想當年妖族天庭中兩位天帝,他們可是坐擁着比現在天庭強大無數倍的力量,但照樣還是落了個身死魂滅的下場。
于是乎,他們便是不由想到:
“難道說,天帝這個位置有毒,誰坐誰倒黴?”
想到這裏,聽衆們心中便是悄然決定,日後無事了還是莫要往天庭上靠的好,老老實實的在洞府之中修行便是。
免得一不注意便沾了黴運,遭了災劫。
他們這般想法,自然是不會吐露而出,互相對視一眼,便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正這般帶着幾分對那大天尊的不敬的思想,心中暗暗好笑,忽的就聽李桐再度講述起來。
“神啊,求求您乞憐我等,平息災禍吧!”
“孱弱的人人族,再也經受不住洪水的肆虐,與野獸的侵襲。”
便在帶着一種莫名悲壯而蒼涼氣氛的聲音響起刹那,在場無數人眼前光影變化,換了人間。
踏足于古老的天地間,像個遊魂一般,看着無數衣衫褴褛滿身泥污的人族,在一老者的帶領下,跪拜于天。
向天,祈求一線生機。
但,無情的雷神敲出金蛇狂舞,閃電散落人間,将無數人族殺死!
神靈的眼神裏不見悲怆,隻有森然且冰冷的笑意。
主宰大地的神靈翻身,引起地震,無數人族被掩埋在土石中,剩下的四散而去。
緊接着,在下一位祭祀的帶領下,繼續請求神靈的寬恕。
上一位帶頭的老者,已然是喪生于雷霆之下。
四周山林裏,更有眼神血紅而冰冷的野獸,伺機而動,殘酷的将一個個身影拖入陰影中,響起一陣讓人爲之心寒的啃咬之聲。
......
在這裏,人不如狗。
他們,隻是無數仙神玩耍取樂的對象。
甚至于,還是神在下界寵物的口糧,直叫屍體橫野,血做河水。
“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忽的,伴随着一聲轟然響起的拍桌之聲,一道幾若是咬牙切齒一般的怒吼聲傳來!
帝辛猛然間站起,渾身上下分外霸道且威嚴的武道氣勢流轉,身後顯玄鳥虛像。
威勢逼人,直叫身旁一衆商朝大臣爲之側目、心起驚駭,更讓那些同他們在一樓層的煉氣士感到一陣心驚。
什麽時候,凡俗人王,竟也能在在位之時,修行了?
他們的驚疑帝辛自然懶得理會,此時間他心中隻有無邊的憤怒,以及深深的無力。
身爲人王,眼見到人族竟然是被如同牲畜一般,被那所謂的神靈放牧人間。
隻要他身爲人王一天,安能坐視以及容忍人族遭受這樣的待遇?
雖然人族孱弱,但也絕對不能像如此一般,任人宰割!
即便不是洪荒世界中所發生之事,但他身體之中人道氣運凝結而成的玄鳥,察覺到人族受難,便是在第一時間顯露而出。
使得他幾若本能的流露出一種毫不掩飾的憤怒之意。
神靈憑什麽高高在上?
就因你是神靈,掌握了凡俗不曾擁有的力量?
便可以肆意妄爲的将人族如同牛羊一般放牧收割,甚至縱容妖族将其當做血食。
仙神又怎樣?
洪荒人族生存至今,并不是一帆風順。
更是幾度曆經滅族之危,亦經曆過漫長的低谷,在死亡線上掙紮,但還是靠着自強不息,在幾位人皇的帶領下,走到了如今這個局面。
帝辛看着眼前悲壯的畫面,緊握雙拳,心中暗暗發誓:
“隻要有我帝辛一天,決不讓人族淪落到這般地步!”
縱然是遭受滅族之禍,他亦然做好了身先士卒反抗一切的準備。
人,可以站着死,但絕不可以跪着生!
心靈幾遭蛻變的帝辛,從沒有哪一刻能像現在這般,無比的期望人族在自己的帶領下走向強大。
走到,有朝一日可以不看那些高高在上神靈顔色的一日!
他期待着,并且堅信着,那一日終會到來。
周圍仙神看着展露如此氣勢的帝辛,不由的啧啧稱奇,心起幾分驚疑。
看來,這位人皇怕也是并不簡單啊!
他們之前卻是太過高傲了些,認爲人族在三皇五帝之後,便不可避免的走向沒落。
往後的人王再過優秀,也不過凡俗一個,如何能讓他們另眼相看呢?
現在看來,這般想法難免太過了些。
帝辛畢竟是人族的主宰,當今洪荒第一大族的領袖,沒有人可以小瞧他。
随着他漸漸平靜下來,再度落座。
李桐看了一眼其所引發的動靜,面上淡淡一笑,也不以爲意,自顧言說:
“傳聞有一日,有神與神之間起了争執,頓起兵戈,大戰打碎了天柱,天上破了個窟窿,使得那無垠的天河水倒灌,落入人間。”
“曾經繁華的城池,轉瞬間被大水吞噬,無數的人喪生在洪水之中。”
衆人聚精會神,全神貫注的看着李桐,紛紛側耳傾聽。
隻是,無論是仙神也好,還是凡俗民衆也罷,他們越聽神色便越是怪異。
這般故事,豈不就是曾經女娲娘娘補天的事迹嗎?
雖有些不同之處,但卻是大差不差。
如今李桐舊事重提,再度說來又有何意?
這般的故事,作爲當時的輕身經曆者而言,一些大神通者可是要比李桐知曉的更爲清晰啊!
混沌元年,盤古大神開天辟地之後,大好軀體盡化萬物,養育洪荒生靈。
而他的脊柱則是化作了一座通天徹地的天柱,名爲不周山。
當時正是巫妖争雄,搶奪天地主角之位的關鍵時機。
巫族不修元神,隻吞吐濁氣養練肉身,十二祖巫更是肉身強悍無比,幾若無人能敵。
許是吸多了濁氣的原由,大部分祖巫們腦袋都不太靈光。
一切的開端,便是從共工與祝融的口角之争開始,最後怒起大戰,在争鬥中竟然是撞斷了支撐天與地的不周山。
不周山斷裂之後,天地之間平衡被打破,大地翻湧,天幕生出無數的混沌裂縫。
天河水倒灌人間,九天罡風從中呼嘯而出,給此時尚在苦苦求生的人族帶來無盡的災難。
便在這時,創造出人族的女娲娘娘不忍見人族遭受這般滅族之禍,果斷出手。
收集五彩神石,煉制成型,在衆多聖人的幫助下,成功補全了天空中的混沌裂縫,消弭了此番災難。
最終,仙神們收獲不斐的功德,人族逃過了滅族之禍,可謂是兩全其美之時。
所以此刻,聽着李桐講述着他們分外熟悉的事情,心中就是難免生出些怪異無比的感覺。
就好像,一方方練氣入門的煉氣士,在一早已證道仙人化凡體驗生活的大神面前兀自炫耀,言說自己多麽多麽了不起一般。
實在是,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繼而,就是有些奇異的想到,李桐爲何會說起了這個?
他難到不知曉,這般女娲補天的故事在洪荒中并不是隐秘,而是廣爲流傳之事?
再一細想,他往常所講的故事,可是從來都是異域中的事情,沒有具體言說過洪荒之事啊!
難道說,是因爲女娲娘娘身在摘星樓裏,故意如此言說讨好于她?
畢竟,同樣的話語,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來效果那可是截然不同的。
李桐是誰?
現在洪荒中的明星人物,出現至此不過短短時間内,便是攪動起無邊風雨,甚至三番兩次引來道祖降臨。
如果是他親口講述那般補天故事,想來女娲娘娘也不會感覺厭煩,而是會生出幾分别樣的感覺吧。
就好比:
李小友這般異域大神通者,竟也能知曉我當先做下的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可細細想來,這似乎也不是他的風格,也沒那個必要啊!
聖人親臨此番摘星樓裏聽書,可不是要聽你老生常談,而是要你講述那般異域玄奇之事,還滿足他們心中的好奇的啊!
“過了、過了!”
直以爲李桐對于女娲娘娘有些非分之想的仙神們,搖着頭面帶不愉之色,心中自語。
不過,他們卻不知曉女娲娘娘在聽聞這般言語過後,竟是面露幾分笑意,心中不由的升起幾分得意來。
縱然她已經是猜測到了,此般故事很可能講述的不是她本人補天之事。
但那又如何呢,隻要是補天,那便逃不開她女娲。
而今以李桐的聲望,以及他這神乎其技的說書技藝,今日過後這般說書場面必定在洪荒世人面前廣爲傳播。
到那時,她其不是在冥冥之中又會收割一番功德。
這般啊,卻還是她占了便宜哩!
一旁的教主卻是眉頭微皺,像是從李桐前後的言語裏察覺到了什麽。
能做出那般視凡人爲豬狗的神靈,當真會爲了凡俗的生死,而消耗大力氣彌補天裂嗎?
教主眼中神光幽幽轉動中,并不這麽想。
同時間,心中一股淡淡冷意浮現。
做神至此,卻是沒有再做下去的必要了啊!
接下來,李桐沒有理會聽衆們的騷動,繼續講述:
“面對這般劫難,不禁有人喃喃向天而問......”
“神造下的災劫,爲何要人來承擔後果。”
“我還年輕,不想死啊!”
“神靈高高在上,爲何不彌補自身造下的災劫,徒讓我等凡人承受?”
“人族從未斷絕過對神靈的信仰啊,但現在,哪位神......願意,救一救我等!”
“我不甘,我恨!”
“若有來世,我必要反神,希望以我等現在的血可以讓後人醒悟。”
“神,不可信!”
聽聞着這般從迷茫到祈求,再到絕望,乃至于醒悟的言語。
原本面上笑意流轉的女娲,神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