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蕭老師也略顯自責地對陳良善道:“陳先生,真的是不好意思,想不到那幾個小孩那麽小小一點年紀,就學會了大人的打擊報複那一套。”
陳良善道:“蕭老師,善惡不分年齡,有些孩子從小受到的家庭教育就注定了他們霸道的性格。”
蕭老師點點頭,“這個叫劉小玥的孩子真的是太頑皮了,和她說了幾次了都沒有用,整天盡帶着一幫小孩去欺負别的孩子,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就你剛才看見的那幾個拿水彩筆的孩子,本來剛進班裏的時候都很乖的,但是在劉小玥的影響之下,現在也學會欺負人了。”
陳良善想了想,“蕭老師,有些話本不該我來問的,但是……但是我還是想問一下。”
“嗯,陳先生您請講。”
“據我所知,您這幾年帶的實驗班,向來都是全市最高标準的班級,但是爲什麽像劉小玥這樣的孩子,會出現在這裏班裏呢?”
還未等蕭老師回答,囡囡卻主動蹦蹦跳跳地道:
“我知道!我知道!讓我來說!”
二人看向囡囡,對方的小臉蛋雖然還是紅通通一片,看得出來肯定很難受,但此時的囡囡卻仿佛早已從剛才被人欺負的陰影裏走了出來,又重新變成了一個活潑開朗的孩子。
陳良善笑了笑道:“喲?你這個小不點懂個什麽呀?”
囡囡不服氣地道:“誰說我不懂,全班小孩都知道爲什麽劉小玥學習那麽差,還能留在這裏!”
“好啊!那你說說看,到底是爲什麽?”
囡囡伸出小手,指了指校園内的不遠處的一片建築工地,這一片工地已被綠色的圍網團團圍住,内部是一座大約1000㎡左右、類似禮堂一樣的建築,這座建築隻有一層,但層高就很高,此時已蓋到了一半,施工隊也在做最後的封頂工作。
囡囡解釋道:“因爲劉小玥她爸爸有錢!給學校蓋了一座活動中心,所以就算她學習那麽差,還是能留在我們班。”
說完,囡囡又望向了蕭老師,就好像等待對方的表揚時那樣笑道:“蕭老師,我說得對不對呀?”
“這……”
蕭老師顯然沒料到這件事就連囡囡這樣的小孩子都知道,于是她又問道:“囡囡,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呀?還有啊,班裏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囡囡想都不想便直接回答道:“是劉小玥她自己說的呀!班裏那些同學都知道!”
看着蕭老師那面色尴尬的模樣,陳良善也終于明白了這一切,于是打斷道:“蕭老師,你不用說了,現在我也明白你有你的苦衷。”
對方輕歎一口氣,低聲道:“陳先生,其實我們做老師的,在這種事情上也很頭疼,就像我帶班主任的這些年裏,見過不少有錢人家的孩子,但是像劉小玥這樣不願意與我們老師溝通的家長,确實比較難辦,況且小玥從小的家庭環境就和别人不一樣,她自小就沒了母親,是她父親一直把她帶大的。”
陳良善點點頭,“嗯,這我知道。”
蕭老師補充道:“之前也出過幾次這樣的事,但每次我也隻能是打電話與她的父親溝通,可是每當事情過後,劉小玥那孩子該怎樣還是怎樣,我甚至都一度懷疑她的父親到底有沒有一種與我們老師溝通的意願?”
陳良善想了想,回應道:“既然這樣的話,要不然你把她父親的電話或者家庭地址告訴我,我去和劉小玥的父親溝通。”
此時,三人已經走到了蕭老師的宿舍門口,這是一棟學校專爲教職工準備的兩層宿舍樓,一層爲男性職工宿舍樓,女職工都在二樓。
蕭老師帶着囡囡上樓前,最終還是對陳良善道:
“陳先生這樣吧,我作爲囡囡的班主任,并不能随意提供學生的家庭信息資料,但是今天放學後,我會和劉小玥一起回家,找她的父親好好談談這件事的,你看可以嗎?”
陳良善想了想,微笑着回應道:“好,那就麻煩老師了!”
大約1個半小時的時間,校園内也響起了午休結束的起床鈴聲,教職工宿舍樓内的老師們也先後走了出來。
經過一中午的休息,囡囡此時的心情也完全恢複,她牽着蕭老師的手,一蹦一跳地與對方一起朝着教學樓走去。
待上課鈴聲響起後,此時的休息區内已空無一人,陳良善卻無聲無息地從旁邊小樹林裏走了出來。
自上午在蕭老師說出那些話以後,他很容易便看出了對方說話時的無奈與不自信,因此陳良善也并不認爲對方可以妥善處理好這件事。
所以在這一刻,陳良善爲了自己的女兒,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他要去獨自去找劉小玥的父親談談,而這一切的前提,便是需要偷偷進入蕭老師的宿舍,拿到學生的資料。
觀察了周圍一番,陳良善發現此時已到了上課時間,因此宿舍樓上下兩層不見人影,于是他緩緩來到了二樓。
他記得很清楚,剛才蕭老師就是帶着囡囡來到了二樓的最後一間宿舍,同時他也發現這裏的宿舍門都會老式的球形握把門鎖,隻要有适當的工具便可以打開。
陳良善拿出了“工具”,這是他趁着中午蕭老師休息的時間去準備東西,兩瓶礦水泉與剪刀。
他先是把礦泉水瓶剪成了片狀後疊在了一起,随後塞入了門鎖的縫隙當中,用力前後晃動幾下門把手,被塞入縫隙中的塑料片就順着鎖芯的斜槽頂開了房門。
這是一間很小的單人宿舍,桌子上擺滿了文件袋,然而就在他尋找學生資料時,電話卻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快速接起後,電話那頭響起了徐天南的聲音,“哈喽!又在幹什麽壞事呢?”
陳良善心中一驚,剛想解釋便聽對方直接道:“我剛路過你店鋪門口,發現你不在,就打電話問問。
”
虛驚一場,陳良善也支支吾吾地回應道:“哦!
我……我去女兒的學校找老師有點事。”
“這樣啊?那晚上一起吃個飯啊?”
“好,好的。”
“對了良善!我拜托朋友去警告了上回的那家拆遷公司,對方也保證再也不敢亂來了,你就放心吧!
”
陳良善心中一陣感動,但此時卻不是說話的最好時機,于是他也是應付了兩聲便準備挂電話,卻聽電話那頭道:“喂!晚上吃飯的地方還沒和你說呢,别急着挂電話啊!”
陳良善捂着話筒小聲道:“好,在哪裏你說?”
“記好了,8點鍾,北京路友好商場停車場見!
”
“好,好,知道了。”
……
十分鍾後,當陳良善終于走出校門時,此時他依然還是緊張得滿頭冒汗,這是他第一次偷偷闖進别人的房間,而這種偷竊行爲帶來的負罪感也使得他内心猶如被壓下了一塊石頭,久久無法平靜。
但是當他緩緩攤開了手中那張抄寫的便條後,内心卻爲今天的這種行爲進行了開脫。
爲了囡囡将來不再受人欺負,他願意做出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