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的工作與生活,總能占據人們的大腦空間,将那些奇奇怪怪的念頭抛之腦後。
而這也正是笑嫣然的狀态,她刻意讓自己的工作變得更加忙碌,從而就沒有心思再去考慮家庭的問題,但她卻依然每天會爲那兩個孩子盡到了自己該盡的責任。
有時她也會覺得自己很失敗,不論是作爲母親還是作爲女人,但是她發現自己現在甚至與老公交流的時間都寥寥無幾,對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兩個孩子的身上,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帶着孩子們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遊玩,當晚上玩累了回來以後倒頭便睡,不願與自己多說一句話。
這樣的日子很快就過了一周,也終于迎來了孩子們的期中考試。
這天,陳良善如往常一樣,開車來到學校門口等着放學,但是當看見倆小家夥出來時,劉小玥卻哭成了淚人。
莫不是又被欺負了?陳良善如是想着,卻發現倆人的校服與鞋子都很幹淨,不像是與小朋友打過架了的樣子,而且囡囡今天也是很反常地陪在劉小玥身邊,一言不發。
“喏!蜘蛛俠的貼畫,一人一個,各玩各的不許搶哦!”
陳良善拿出早已買好的小禮物放在二人面前,卻發現劉小玥還是無動于衷,于是他隻好小聲問囡囡道:“這是怎麽了呀?”
囡囡似乎也很難過,低聲道:“今天是期中考試……”
陳良善立刻就懂了,原來隻是考試砸了而已!
雖然在他當年的學校生涯期間永遠都是年級第一的好成績,但他反而卻并不是看重學習成績的人,于是他摸了摸劉小玥的腦袋,輕聲安慰道:“小傻瓜!
沒考好而已,有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囡囡卻擺擺手,小聲道:“爸爸,不是……
不是這樣的啦!”
陳良善:“那到底是怎麽回事?”
囡囡想了想,走到劉小玥的身後拉開了對方的書包,從裏面拿出了一張考卷。
陳良善拿起一看,頓時氣得差點當場吐血,原來這是一張語文考卷,而考卷最後的作文題目卻是《我的爸爸》。
劉小玥一個字都沒有寫,然而就在這大片的空白考卷中,卻留下了無數個被沾濕的淚點。
不得不說,這種題目對于一個剛失去了父親的孩子來說,簡直就如同撕開對方的傷疤,然而閱卷老師在看見這個空白的作文考卷時,卻毫不留情地給出了作文0分的評價。
然而更令陳良善感到生氣的,則是他能感覺出這個閱卷老師心中戾氣較重,居然在打了0分的評價後,還拿紅筆在後方寫下了幾個大字:你沒有爸爸嗎?
爲什麽不寫作文!
“這什麽渾蛋老師!”
陳良善氣得破口大罵,囡囡也在旁邊解釋道:“這次是高年級老師改我們班的卷子,所以他們也不知道這個情況。”
陳良善一左一右拉起倆孩子,厲聲道:“走!找那個老師去!今天我替你們教他做人!”
但是劉小玥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是一個勁地哭。
陳良善清楚劉小玥現在遇到的問題并不是用好玩的或好吃的就可以解決的,于是他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轉身走到不遠處撥通了痦子婆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陳良善道:“大姐,我想麻煩你幫忙查個事情。”
片刻後,痦子婆的電話回了過來,陳良善在打完電話後,對劉小玥道:“走,我帶你去見爸爸。”
陳良善開了足足一個小時的車程,終于是來到了位于遠郊的漠北市陵園。
劉建民因債務的問題,現在所有資産都還處于凍結狀态,因此他的骨灰盒也隻能臨時寄存在暫厝室中,與數千個無人認領或同樣買不起墓地的骨灰盒一起擠在狹小的格子間内。
簽過字後,看管暫厝室的老頭不知爲何很讨厭這份工作,隻見他罵罵咧咧地走到格子間内,找了很久才終于搬出了劉建民的骨灰盒。
就在将骨灰盒交給對方之前,老頭卻突然指了指旁邊地上的那些香燭與紙錢道:“喂!公司規定,要祭拜骨灰得在這買點紙錢!”
這種捆綁銷售的做法令人反感,但陳良善也才想起來自己剛才在山下時忘了買,于是也就準備在這選點紙錢。
然而在他看過東西的價格後,卻蹙眉道:“老哥!你這價格不對吧?外面一刀黃紙才賣3塊,你這咋賣7塊?還有那個金元寶,貴了不少呀!”
“诶!你佛撒的呢?(咋說話呢)”
老頭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指了指幾百米外墓地區域内的一座滴水觀音,操着一口漠北土話就罵咧道。
——“喂喲!你這尕娃子砸賊個樣子薩!(年輕人不講武德)錢都不花還來拜個撒呢!一點孝心都看哈不到!”
——“我和你佛,我們這紙錢可四觀音菩薩開過光的!你和三哈那些賣鈎子的東西比,你勺的呢嘛?
(你是傻瓜吧,和山下那些奸商比價格)”
——“你今天嘛要拜就拜,不拜算逑!”
“爸爸……”
劉小玥卻沒有聽大人們講話,隻是看着面前那個小小的盒子,說話裏也帶着哭腔道:“叔叔,這……
這是我爸爸?”
陳良善心裏一沉,立刻就反應過來現在不是和人鬥嘴的時候,于是也不再啰嗦,當即就選了幾包香燭和紙錢,打開錢包抽出一張一百塊錢遞了過去。
老頭很快就把東西包好,然而在即将找零時卻眼珠子一轉,随後又從地上拿出一大堆殡葬用品丢給了對方,不等對方開口便直接道:“尕娃子你聽我佛,死人東西嘛找不了錢,都拿航!都拿航!”
陳良善也懶得和對方廢話,看着面前一大堆的香燭紙錢,于是轉身先把随身裝錢的手包藏在了車輛後備箱裏,随後抱着那一大堆殡葬用品走了出來。
劉小玥一路小心翼翼地抱着父親的骨灰,放在了院牆邊的水泥貢台上,直到現在,在她的思維裏怎麽都想不明白爲什麽面前這個小盒子,竟然會是自己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