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仁的審訊還在持續,同一時間,漠北市人民醫院内。
笑嫣然站在走廊的盡頭,一臉凝重地對着電話那頭正在說些什麽。
“吳總!我已經和你說了,我老公受傷住院了,今天的采訪我不能去!你換别人吧!”
電話那頭的吳巨陽也好不到哪去,說話時的聲音都幾乎帶着哀求般的腔調道:“嫣然啊!你知不知道咱們公司在蔣先生的身上花了多少心血,現在人家好不容易答應了咱們采訪的請求,你可千萬不能在這件事情上掉鏈子啊!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笑嫣然道:“咱們公司那麽多人,你幹嘛非要我去!”
吳巨陽壓低了聲音道:“還不是因爲上回咱們請蔣先生吃飯,他對你的表現很滿意嗎!人家今天指名道姓都點你名字了,其他人的采訪一概不接受!嫣然我就這樣和你說吧,隻要今天這件事辦好了,回頭我答應你這個月一定發雙倍的績效!怎麽樣?”
笑嫣然強忍着怒火道:“你夠了!上回吃飯時,他的手就在桌子下面不停摸我腿!你以爲我看不出他安的什麽心嗎?今天還特地把我叫到他家裏去做專訪!那是專訪嗎?姓吳的你以爲我是那種爲了賺錢,就可以連身體都出賣的人嗎?”
吳巨陽急忙勸阻道:“不不不,嫣然你可千萬别那麽想,蔣先生那裏可是掌握了不少咱們漠北市名人的黑料!今天這次的采訪,賺錢隻是一方面,更多的則是我們作爲新聞媒體人,而你又作爲一名偉大的記者!你有義務去挖掘那些深埋于社會陰暗角落的事情,将這些事曝光于天下百姓!”
“哼!姓吳的!”笑嫣然冷笑道:“我在你公司幹了有10年了,這10年裏我們報道的那些低俗、下流、卑鄙的新聞到底是什麽檔次我能不知道?你少給我扣高帽子!今天你愛找誰找誰去吧!”
“哎哎哎!别挂别挂!”吳巨陽一聽這話當即就着急了,什麽話都往外秃噜道:“我知道你看不上咱們報道的那些東西,但是你不得不承認大家就喜歡看這種新聞啊!大家喜歡的東西,那不就是流量、金錢嘛!而且……而且這種事對你來說又不是第一次,咱倆都是有過一次的人了……這次隻不過是換個人而已……”
“姓吳的你夠了!”
一股怒火從笑嫣然的腳心貫穿全身,她大罵道:
“你真的是個禽獸不如的男人!”
挂下了電話,笑嫣然隻覺心中宛若無窮怒火無處發洩,這種曾經犯下錯誤而被人看低一等的感覺令他痛苦不堪。
她不敢大聲嘶吼,但還是用力地捶打着牆面,發洩心中的怒火,但沒幾秒鍾電話卻響了起來。
她剛準備挂斷電話,卻發現是這次老公的主治醫師打來的電話。
她接起電話,主治醫師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了出來。
“笑女士,提醒你一下,今天差不多該交住院費了。”
笑嫣然忍住情緒,問道:“你好醫生,昨天進醫院的時候不是才交過嗎?”
“哦,是這樣的笑女士,因爲昨天你老公送來的時候情況十分不好,因此你預繳的那些錢也隻夠我們對他臨時進行的搶救治療,不過不得不說你老公的身體素質很好,從今天起他就可以隻進行一般的藥物治療與後續的康複治療了,但可能還需要你這邊再預繳一些費用才行。”
既然進入了醫院,那麽未來的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笑嫣然隻得答應了醫生,随後來到了住院部的繳費窗口。
然而禍不單行,笑嫣然卻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使用陳良善醫保卡的要求遭到了拒絕,她大聲質問道:“爲什麽?明明我老公的醫保卡裏還有錢,而且我們又沒有使用醫保規定以外的藥物,你爲什麽不允許我使用醫保卡?”
窗口内的收費員瞪了笑嫣然一眼,并沒有回答,而這時的主治醫師也終于走了過來。
他把笑嫣然拉到了一邊,解釋道。
——“笑女士你别急,是這樣的,因爲警方現在不論将你老公這次的案件定性爲‘互毆’或是‘他人故意傷害’,這都屬于‘應當由第三人負擔’的情形,并不在醫保的報銷的範圍内。”
——“但是你放心,本院這次已經對你老公進行傷情鑒定了,你預繳的所有住院費,将來都可以進行訴訟,去主張民事賠償。”
笑嫣然怒道:“這是什麽規定!我去找誰訴訟?
現在行兇的那幫人連警察都找不到,我找誰賠償住院費去?”
“這……”
主治醫師爲難地搖了搖頭,低聲道:“笑女士我覺得在這一點上,你應該相信警方,到時一定會做出一個合理的判罰。”
接下來的幾分鍾内,任憑笑嫣然說盡了好話,而她也能明顯感覺出面前主治醫師的同情,但不論她如何哀求,對方也隻能不斷地回答道:“對不起,笑女士,對于醫保拒絕賠付的範圍,并不是我們規定的。
”
笑嫣然頓感絕望,自己與老公這幾個月業績都不好,幾乎都沒賺到什麽錢,甚至就連這次預繳的住院費都幾乎用光了家裏最後的那點家底。
然而現在,自己面臨的不僅是無法預計的住院費,還有囡囡下半學期的班費、課外書本費、加餐費與學雜費等各項費用。
幾乎每走一步都需要錢,每件事情都需要錢,笑嫣然也隻感覺肩膀仿佛突然被壓下了一塊重達千斤的擔子,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最終,笑嫣然在向主治醫師作下了明天繳費的保證後,她又一次獨自來到了走廊的盡頭。
猶豫再三之下,她終于拿起了手機,撥通了老闆的電話。
“吳總,今晚……我去見蔣先生……”
挂下電話後,笑嫣然發現自己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