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西城動物園。
當陳良善察覺到跟蹤自己一個月的警察終于不再出現時,他便已知道自己暫時安全了。
劉小玥也逐漸從失去父親的陰影中走出,而笑嫣然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也對小玥這個孩子慢慢有了感情,久違的笑容終于出現在了這個家庭每個人的臉上,這也是最令陳良善感到欣慰的事。
但是每當他回想着自己曾經所做之事,心中便會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憊與愧疚,因爲他深知如今這一切的幸福,是一個建立在7條人命之上的幸福,是一條拿鮮血鋪就而成的幸福之路。
一股灼燒感燙了一下食指,陳善良這時才發現手頭的香煙都已燃盡,而他的思緒也終于從回憶中拉到了現實。
他看着自己的雙手,心知這雙手沾染的鮮血,也許這輩子都不會被清洗幹淨。
每當他感到煩悶時,總會想起一個人,而這個人不論何時,都在一個地方等待着他。
此時已到了每天動物園清場的時間,随着遊客們呼呼啦啦地離開,喧嚣的動物園内也漸漸重回安甯。
陳良善暫時将過去那些事抛之腦後,穿過動物園的林蔭小路,朝林阿吉的小平房走了過去。
一個月沒有見林阿吉了,陳良善也對她甚是想念,因爲就在一個月前,笑嫣然那可怕的第六感突然有了懷疑,所以陳良善這段時間也一直都沒有聯系過對方。
穿過這條林蔭小路,就是林阿吉的那件飼養員小平房,但此時卻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
陳良善不禁也感到有些奇怪,因爲那間平房的斜對面就是河馬池,平時一般在閉園時,池子裏通常都要響起林阿吉教訓那隻叫“坤哥”的河馬的聲音,雷打不動。
但今天的河馬池卻格外安靜,走近後才發現“坤哥”還是與往常一樣,搶奪了“山雞”的西瓜以後,扭頭就一溜煙鑽進了水池裏,隻留下一對眼睛與鼻孔浮在水面,似乎在炫耀自己的勝利,也好像在警惕着突然出現的林阿吉。
而山雞被搶奪了西瓜,此時也是沮喪地張着嘴巴左右打量着,似乎也在奇怪爲什麽今天飼養員沒有過來爲自己做主。
“啪啦”一聲,安靜的園區内突然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正當陳良善轉過頭去時,竟然聽見了小平房内林阿吉的尖叫聲。
“阿吉!”
陳良善立刻意識到出事了,拔腿便跑了過去,而當他急忙推開門時,竟發現一名牛高馬大的年輕男人,正用他滿是刺青的手臂揪起了林阿吉的頭發。
“臭娘們好話賴話聽不懂,非要老子動手是吧……哎!哎!哎!誰……”
刺青男剛準備教訓一通林阿吉,卻突然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住了自己的領口,将自己瞬間甩飛了出去。
“咚”的一聲,刺青男的腦袋撞在了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而他的眼睛也猶如被人打了一拳那樣,冒出了無數的星星點點。
“阿吉,你怎麽樣?沒事吧?”
陳良善慌忙摸着林阿吉的腦袋,發現對方的頭發雖然被揪得散亂開來,但臉上沒有傷口也不見紅腫,應該是沒有被人打過的樣子。
還好那個刺青男隻是揪了對方的頭發并沒有動手,然而正當陳良善松了一口氣時,卻突然聽見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緊接着後腦勺就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随着一聲瓶子碎裂的響聲,耳邊也隻剩下了嗡嗡的聲音。
一股熱乎乎的液體流在了脖子内,陳良善知道那是被砸出的血液,但此刻的憤怒之下的他根本顧不得疼痛,隻是捏緊拳頭,轉身對着對方面門就是一拳。
刺青男詫異了,沒料到對方這麽抗揍,而這一拳打來得又快又準,直接就打在了自己的嘴上。
隻聽刺青男慘叫一聲,從嘴裏吐出一口濃血。
“啊……我的嘴!你把我嘴打爛了!操!你他媽……”
話沒說完,陳良善又突然一手掐住了對方的脖子,繼而整隻手臂猛然發力向前方推去,巨大的力量強行帶動着對方快步退出了幾米,随後腦袋又被狠狠地撞在了牆上。
這下,刺青男不僅再也罵不出口,甚至就連口鼻都在汩汩地朝外冒着鮮血,像一塊破麻袋那般躺在了地上,隻剩下了哼哼唧唧的聲音。
“小子。”
陳良善蹲下身,沉聲道:“你應該慶幸她沒有受傷,所以我才能饒了你,現在告訴你個好消息。”
刺青男有氣無力地問道:“什……什麽?”
“你可以滾了。”
刺青男聽見這話,也隻能艱難地爬起身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鼻血,但此時根本不敢再多說一句話,隻是惡狠狠地瞪了陳良善一眼,便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見對方走後,陳良善立刻上前問道:“阿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林阿吉剛才哭過,眼角還殘留着淚痕,此時見到陳良善以後情緒頓時失控,撲在對方懷裏就大聲哭了起來。
“沒事了,沒事了,不怕不怕……”
陳良善就像哄小孩那樣輕撫着對方額頭,用盡可能柔和的語氣問道:“這個人到底是誰?他爲什麽要欺負你?”
對方哽咽着回應道:“良善哥,他……他是要債的!”
陳良善詫異道:“要債?要什麽債?”
林阿吉抹了一把眼淚,小聲道:“我之前在他們公司借了錢,結果現在到期還不上,所以……所以他們就派這個男人過來找我要債了!要債的說,如果我欠的錢再還不上……就要把我拉去夜總會賣身……”
陳良善心中一沉,立刻就明白對方這恐怕是誤打誤撞找到放高利貸的了,于是立刻問道:“阿吉你這是怎麽了,好好的爲什麽要去借錢?”
林阿吉用力搖搖頭,“不是我借的,是我一個朋友……她說她現在找到了一個好生意,就是那種……從别人那裏提貨,然後拿到網上再倒賣給全國的客戶,隻需10萬的本金,不到3個月就可以至少賣出30萬來,所以就找我合夥……我負責去貸款,她負責運作……還說我到時候什麽都不用幹,等着拿錢就行了……”
陳良善詫異道:“這麽明顯的騙局你竟然也相信,而且這件事都已經發生快3個月了你才意識到不對勁?”
林阿吉用力掐着自己的指頭,低聲道:“當初我把錢給她後,她說要出國進貨,一開始偶爾還會和我打電話,說的都是生意很順利的事情,但是自從半個月前我就聯系不上她了,本以爲她賺了錢以後會來找我,結果這一等……沒把她等來,卻等來要賬的人了!”
“你傻啊你!”
陳良善大聲說着,其實他曾經也有過擔心,因爲林阿吉在動物園工作了太多年,社會閱曆上也早已與外界的社會脫節,幾乎都快失去了甄别這些花花世界中騙局的能力。
想不到越是擔心什麽越來什麽,現在林阿吉還真的被人騙了,而且是被她的好友所欺騙。
因此,陳良善此時焦急的情緒也有了些惱火,厲聲訓斥道:“你也不想想,這世界怎麽可能有天上掉餡餅的事?現在哪個人不都是悶聲發大财,人家既然有發财的事情爲什麽會告訴你?而且好端端的她自己爲什麽不去借錢非要讓你去,對方這擺明了是要坑你的啊!”
林阿吉一聽這話,直接哭得更兇了,而陳良善此時也終于搞明白了,林阿吉口中所說的朋友找到賺錢的路子,10萬本金幾個月翻到30萬全部都是假的。
在這件事裏唯一真的,就是那個朋友應該是出了什麽事情需要跑路,因此才會用這種拙劣的辦法把身邊朋友全部都騙一遍。
一般來說,這種人跑路以後使用的都是假身份證,也不會明目張膽的去一些公共場合,所以通常遇到這種事情,公安都很難再抓到人,更不要說像自己這樣的普通百姓了。
想到此處,陳良善隻感覺這筆錢應該是追不回來了,但林阿吉必然會因這件事陷入困境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