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陳良善做好了飯菜,正在家裏等待老婆孩子回家時,卻突然接到了林阿吉的電話。
陳良善感覺很詫異,因爲就自己認識林阿吉這麽久以來,對方從沒有在晚上給自己打過任何一個電話。
果然,當陳良善接起電話後,就聽到了那邊林阿吉因害怕而顯得顫抖的聲音。
“良善哥,我……我在我爸媽家。”
陳良善急忙問道:“阿吉你慢點說,到底怎麽了?”
電話那頭的林阿吉似乎非常害怕,哆哆嗦嗦地說道:“你……你快……快來……”
挂掉了電話,陳良善當即就意識到對方應該出什麽事了,于是他拿起外套就沖了過去,卻剛好撞見帶孩子們回來的笑嫣然。
“老公?你去哪?”
此時陳良善甚至着急得都沒來得及抱抱孩子,隻是馬不停蹄地朝樓下奔跑而去,頭也不回地道:“客戶那邊變壓器突然炸了,我現在就得趕過去。”
“老公!你……”
笑嫣然話說一半,突然被心中那股酸楚的感覺制止了住,因爲就當陳良善看都沒看自己一眼便朝樓下跑去時,她卻發現對方的工具包竟然還丢在家中的陽台上方。
因爲之前送過林阿吉去她父母家,所以陳良善這次隻用了20分鍾的時間不到,就很快趕到了這裏。
當陳良善來到單元門口剛準備上樓時,卻聽見了不遠處有人叫自己的聲音。
“良善哥……”
急忙回頭看去,終于在這棟樓旁一處陰暗的角落看見了林阿吉的身影。
陳良善急忙上前問道:“阿吉,這到底是怎麽了?”
林阿吉害怕得說話都開始顫抖,“要……要債的來了……”
陳良善驚訝道:“在哪?”
對方搖搖頭,“我……我沒看見他們……但是……”
說到這裏,林阿吉似乎就已不敢再往下說,而是指了指樓上的位置。
陳良善知道對方爸媽家在5樓,于是拉着林阿吉就想上樓查看,卻不料對方突然甩開了手,竟獨自躲藏在一處陰暗的小角落,無論再怎麽勸阻安慰都不出來。
陳良善隻感覺事情有點奇怪,于是丢下一句“你在這等我”之後,便立刻沖上了樓去。
林阿吉的爸媽家住在5樓,但是陳良善才走到一半,就聽見了樓道内鬧哄哄的人群聲。
“對不起,讓一下,讓我過去一下!”
陳良善用力擠開人群,當他終于來到5樓時,卻發現在這個并不怎麽寬敞的走廊兩側,竟被人潑滿了紅色的油漆,就在正前方的一處白牆上面,還有一個用油漆寫得大大的“殺”字,後面跟了兩個同樣大小的紅字“還錢”。
陳良善恨得牙根發癢,怎麽也沒料到這些催收高利貸的竟如此把人逼到絕路,然而又當他看向旁邊時,卻猛然又被面前一幕震驚。
在兩邊牆面上的紅色油漆中,竟被那幫人貼滿了上百張彩色打印機打出來的色情照片,而就是這樣一張張色情照片,卻被使用了非常拙劣的修圖手法,将林阿吉的腦袋換了上去。
至此,陳良善也終于了解到了這些暴力催收人的手段,對方不僅要逼迫林阿吉還錢,同時更要摧毀她的精神,要讓她時刻感到恐懼,更是要不停地使用這種下三濫的方式,對她所有的親戚朋友進行恐吓。
“别看了!都别看了!這些都是假的,難道你們看不出來嗎?”
陳良善大喊着,不顧那些未幹的油漆,直接上手把粘在牆上的照片一張一張地撕了下來。
然而他剛撕了沒幾張照片,卻發現林阿吉爸媽的屋子不知爲何竟鎖上了房門。
陳良善這時才意識到,從自己過來到現在都沒有見到對方的爸媽,而且剛才自己見到林阿吉時,對方腳上穿着拖鞋,上身隻有一件居家的小短袖,兩隻手上除了電話以外連個錢包都沒有拿。
想及此處,陳良善也頓時明白了一件事:林阿吉的爸媽認爲女兒給他們丢盡了臉,竟然把她從家裏趕了出來。
簡直就是愚昧!陳良善氣憤地敲打着房門,大喊道:“開門!開門!情況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但是任憑他如何砸門,屋子内卻始終沒有發出一點動靜,但是樓道周圍那些圍觀的人群卻說話越來越難聽。
——“哎!老林家怎麽出了這麽一個女兒啊!”
——“誰知道啊?據說天天在動物園上班也不回家,我看哪……指不定連上班的地方都是假的!”
——“這次老林女兒惹了那麽大的事,該不會連累我們吧?”
——“不知道诶!要不以後還是離遠點比較好。”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話也是越來越難聽,而林阿吉的爸媽看樣子這次是鐵了心不準備開門了。
“咚”的一聲巨響,陳良善狠狠一拳砸在了鐵門上,大聲怒斥道:“你們當爸媽的都不相信自己女兒!真是白活這麽大了!”
說完後,陳良善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而此時,他也是對房門那一頭的兩個老人,感到了深深的失望。
……
深夜,動物園宿舍内。
看着林阿吉睡覺時一驚一乍的樣子,陳良善的心都仿佛在此刻被撕碎,一種巨大的無力感湧現在他的心頭。
也許陳良善他早就知道金錢在這個世界上的重要性,但他卻始終不願去承認、不願去正面面對這件殘酷的事實,然而現實卻總是給他一記又一記無情的耳光,直到将他的生活打得支離破碎,打得墜入深淵,卻依然看不見一絲希望的曙光。
同時更加令陳良善感到疲憊的,則是他手機屏幕中,那二十多個笑嫣然打來的未接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