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内,律師從公文包内拿出一張複印件,說道:“這是林阿吉小姐向我的委托公司申請借款的欠條,請過目。”
陳良善看都沒看一眼,就把欠條推了回去,言語冰冷地道:“直接說事。”
“哦!這樣爽快一點也好!”
律師點頭笑了笑,突然看向林阿吉嚴肅地道:“林阿吉小姐,我今天來這裏,是想正式通知你,如果你再無法按期歸還這筆債務,山水河公司将會委托我向你提起訴訟,到時你名下的房産也會被強制執行。”
這話聽得林阿吉似乎有點遲疑,不禁問道:“房産?什麽房産?我沒房産啊?”
律師道:“你當然有,就在北城寡婦街的‘夜玫瑰’小區。”
林阿吉猛然想起了這件事,立刻大聲辯解道:“不是的,律師先生,你搞錯了!那不是我的房子,那是我媽前幾年才過戶到我名下的!但那不是我的房子!”
律師回應道:“對不起林小姐,你說的這個情況我并不了解,但我提醒你,當司法訴訟程序啓動時,法院到時也隻能以房屋産證的登記人爲準,到時不管你說那是你母親的房産或者是别人的房産,都會作爲無效證據而不被法院采納。”
林阿吉語塞道:“你們……你們做事怎麽能這麽不講道理……那明明是我媽留作養老的房子……”
陳良善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于是對律師道:“我明白了,要不這樣吧!我們現在就去想辦法,争取盡快把這筆錢還上,你看行嗎?”
律師道:“請你給我一個時間。”
陳良善想了想,回答道:“一周之内可以嗎?”
對方律師突-然笑了出來,随後直言道:“先生,我想提醒你,既然我吃的就是這飯碗,那我自然就知道你在打什麽歪主意,所以我建議咱們之間還是真誠一點比較好。”
說完,律師又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份蓋着漠北市人民法院公章的文件,解釋道:“我如果沒猜錯的話,先生你估計是想趁這一周的時間去做财産轉移,但我勸你最好不要在這上面浪費時間,我現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訴你,你這一套是行不通的,因爲我已将林小姐的那套房屋做了财産保全,在你們還上這筆錢之前,那套房屋将會一直處于凍結狀态,無法進行交易。”
陳良善心中一沉,沒料到對方竟然猜透了自己的心思,于是他快速思考一番,繼而又小聲問林阿吉道:“你的名下隻有這一套房産嗎?”
林阿吉點了點頭,不知對方爲何要問自己這個問題,但陳良善很快又對律師道:“她的名下隻有這一處房産,就算欠了你們公司的錢,唯一房産也是不能被強制執行的。”
律師笑了笑,輕蔑地道:“看來這位先生你懂法,但是不多。”
“什麽意思?”
你還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啊!”
這次,律師從公文包内拿出了好幾張訂在一起的文件,解釋道。
——“這張,是林小姐的房屋産證複印件,其中可以看出這套房屋的面積爲103㎡。”
——“這張,是林小姐将房屋出租的備案登記證明,也就能說明林小姐她現在另有居住房屋,并且将手中的閑置房屋做出了租賃處理。”
——“而這張呢,是今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定的關于人民法院民事執行中查封、扣押、凍結财産的規定。”
——“在規定中,明确說明了被執行人如果有居住地、房屋閑置或個人以及其家屬所擁有的住宅已超過了生活必須的最低住房面積時,法院将依然會強制執行欠款人的唯一住宅。”
——“但是不要緊,若将來法院強制執行了林小姐的房屋之後,會另外置換給林小姐一套符合人均最低居住面積标準的房屋,大概在37㎡左右。”
——“并且當現在這套103㎡的房屋被強制執行後,拍賣所得的收益扣除掉林小姐的欠款額之後的差價,還是會返還給你們。”
一席話說完,陳良善的腦袋嗡嗡直響,他怎麽也想不到對方這個律師竟然老奸巨猾到了如此程度,但更加令他想不到的,則是山水河貸款公司的這種做法。
僅僅因爲十幾萬元的債務,這家公司竟然會做到如此執行别人房産的地步,這種對林阿吉下套的方式簡直就是一環套一環,吃人不吐骨頭。(注)
然而林阿吉似乎還是沒有聽懂對方的話,隻是一個勁地辯解道:“可是……那個房子真的是我媽的,而且……是她自己出租出去的,這都不管我事啊!而且……我是借了貸款,但是貸款的錢……我也沒有用啊!律師先生你能不能……”
“對不起,林小姐!”
對方律師直言打斷道:“你說的這些事情我完全理解,但原諒我愛莫能助。”
此時,陳良善的面色憤怒而又無可奈何,林阿吉卻是一臉死灰,律師似乎對現在這種狀況非常滿意,于是也不打算再與對方糾結,隻是很快收拾好了公文包,臨走前丢下最後一句話道:“給你們3天時間,3天期限過後如果錢還是無法還上,那山水河公司将會把林小姐告上法庭,謝謝配合!”
律師走後,林阿吉當即就陷入了一個混沌的狀态,整個人都失魂落魄地看着陳良善,問道:“良善哥,現在……現在怎麽辦?萬一哪天我媽和我繼父過不下去離婚的話,那套房子可是留作她養老的啊!千萬……千萬不能被那些人搶走啊!”
“阿吉,你别急,我在想辦法!”
陳良善蹙眉來回踱步着,但是這種高利貸公司的成熟業務套路,根本就是一個滴水不漏的閉環,根本不可能有人在這其中找出任何破綻。
突然,屋外不遠處的家禽籠子突然傳來一陣很大的騷動聲,二人從窗戶看去,發現那些飼養的鴿子與雞不知怎的,上蹿下跳地撲騰着翅膀,把整個大籠子周圍都濺起了大片灰塵。
當二人趕過去後,才發現在這個大籠子裏,竟有十幾隻雞與鴿子正在地上撲騰着,但這些在地上撲騰的家禽卻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它們的眼睛内部十分渾濁,甚至都已看不清眼珠子原本的顔色,并都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在地上掙紮着,不論這些小動物怎麽翻滾、揮舞翅膀,卻始終在地上爬不起來。
陳良善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勁,“糟了!這些家禽被人下毒了!”
“下毒……下毒……”
林阿吉重複着這個詞,似乎顯得很陌生,但下一刻卻猛然意識到了“下毒”究竟是什麽意思,隻見她慌亂地打開籠子沖了進去,一隻一隻地檢查着。
但是,不論林阿吉怎樣進行施救,那些可憐的動物也隻能瞪着污濁的眼睛痛苦死去,而這時她的情緒也終于随之崩潰,大聲叫喊地跑出了籠子。
“是誰!到底是誰啊!”
林阿吉發了瘋似地四處尋找着,但此時公園内早已過了閉館的時間,周圍根本連一個人都沒有,甚至都無法察覺對方到底是在什麽時候對這些動物下的毒。
“阿吉,這裏!”
突然,陳良善在籠子的角落看見了一張白紙,他拿起後查看一番,卻發現上面竟用紅筆寫着一段話:再不還錢,下一個死的就是你的寶貝河馬!
林阿吉看着這段話,身體也越加顫抖,她猛然将這張紙撕成了碎片,對着周圍空蕩蕩的園區聲嘶力竭地大喊道:“畜生!你們這幫畜生!你們爲什麽……爲什麽那麽狠毒!爲什麽連動物都不放過!你們這些王八蛋……早晚會遭報應的!”
最終,林阿吉跪在了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滴落下來,喊破了嗓子的喉嚨裏,隻能斷斷續續地用盡最後一點力量喊道:“你們……會遭報應的……你們……這些王八蛋!”
在這家動物園的數年期間,林阿吉早已把這裏的每一個動物都當成了自己的親人,而現在眼睜睜看着這些不會講話的親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慘狀,也幾乎将她的心撕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