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徐天南二人趕回到刑偵支隊時,由楊副局長主持的案情讨論會已開始,法醫組也正在給每個人發放本次現場勘察的結果。
“你倆到底在搞錘子!”
文四寶見到二人,不滿地小聲質問道:“昨天到現在電話都打不通!是不是私奔去了!”
“滾蛋!”
徐天南低聲反駁道:“良善那個剛去世的孩子今天下葬,我從昨天忙活到現在!手機都沒電了,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徐天南從面前的資料中拿出了幾張照片,發現這是在不同角度下,法醫組分别在鎂光照明燈與紫外線檢查燈的照射環境下,拍攝到的死者照片。
通過照片可以看出,烏索普屍體的骨骼盡數斷裂,身上也充滿了深淺不一的充血凹痕,徐天南當即便問道:“面部與髒器組織破裂出血、口鼻出血、顱骨受外力施加骨折,這是踩踏傷?”
文四寶點點頭,“這小子昨晚不是爲何被山水河公司的蔣先生追殺到了奶牛場,估計在被逼無路之下給我發送了信息求救,但是也就在信息發送沒多久,這小子就出事了,初步勘察發現,是奶牛場裏的奶牛群受驚時踩踏所緻。”
聽到這話,徐天南當即遲疑道:“他爲什麽會給你發信息求救?”
對方搖搖頭道:“我也不大清楚,但是現在全市到處貼的都是征集和烏索普有關的線索,那上面都有我的電話,估計這小子在哪看見的吧?”
10分鍾後,楊副局長見大家到場的差不多了,于是道:“好,會議現在開始,小李,你先說說你們法醫組勘察的情況。”
李孟雪彙報道:“死者烏索普,屬于典型的踩踏傷事故緻死,因身體髒器大面積受損并且内出血嚴重,因此無法根據屍斑色素沉澱與體内的化合物成分判斷死亡時間,但是根據文隊長在昨晚收到的短信提示,與奶牛場員工當晚聽見的巨響聲判斷,死者應該死于昨晚的23:45分左右。”
楊副局長:“繼續說下去。”
李孟雪又拿出一個證物袋,裏面裝着的正是那個從牛圈裏找到的純金打火機,解釋道。
——“這是我們組員在案發現場找到的打火機。”
——“當時我們利用了清潔檢查燈查看過後,發現在打火機的表面金屬部位沒有附着性灰塵與粗顆粒異物,不符合牛圈頂部茅草頂的落灰特征。”
——“所以由此判斷,這個打火機是在案發當晚被丢棄在牛圈内的。”
楊副局長問道:“指紋對比出來了嗎?”
“已經出來了。”
李孟雪一邊說着,一邊将兩張幻燈膠片打在了屏幕中,解釋道。
——“根據文隊長收到的信息來看,山水河公司的總經理蔣先生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所以昨晚我們警員暫時封鎖了山水河公司,但是并未見到蔣先生本人,不過在他的辦公室電腦與水杯上采集到了他的完整指紋。”
——“通過比對顯示,案發現場找到的純金打火機上的指紋,正是蔣先生本人的。”
——“而且今天一早我們組員也去友好商場的專賣店探訪過了,得到的消息則是這種高端打火機屬于限量版,整個漠北市也隻限量出售兩個,因此每一個售出的火機上面都有獨一無二的編号。”
——“專櫃店員經過查看編号,确認了這個打火機正是山水河公司的蔣先生所屬。”
——“所以綜上所述,同時根據法醫組和支隊偵查員共同做出的案情分析報告顯示,烏氏兄弟首先在半年前的時候,搶走了山水河公司在漠北紅都的夜場生意,随後山水河公司懷恨在心,便制造了漠北紅都槍擊案。”
——“但是在槍擊案發生過後,烏氏兄弟一死一逃,而逃跑的烏索普又被蔣先生追殺至北郊奶牛場,才會發生昨晚的這一系列事情。”
短短幾分鍾的案情彙報,衆人很快便捋順了整件案子的前因後果,而且大家此時雖然嘴上不明說,但每個人心裏都十分清楚,大家已經很久都沒有遇見過這種案情經過明了、嫌疑人清晰、證據确鑿的案子了。
一時間,衆人壓抑許久的情緒也終于在這一刻被調動了起來。
自從漠北紅都槍擊案之後,所有人放棄了休假、回家,誰也記不得自己到底在偵查的第一線奮鬥了多少天,而現在嫌疑人終于一點點浮出水面,這種無法按捺的激動情緒溢于言表。
此時,楊副局長先是示意大家安靜下來,随後沉聲道。
——“不好意思各位,我知道大家現在心情都難以按捺,我和你們一樣,都非常期待能盡早抓住兇手,盡早結案。”
——“但是請各位不要忘了,我們警察辦案要講究證據,有時雖然是一個看似既符合邏輯,又符合動機的案子,背後卻往往沒有那麽簡單。”
——“所以我并不是在打擊你們各位的積極性,而是有個問題我不得不提,那就是既然我們現在都認爲是山水河公司的蔣先生,将烏索普追至奶牛場的牛圈中進行殺害。”
——“那麽我想問的則是,蔣先生他到底使用了什麽方法,使得當時的牛群受驚,從而将烏索普踩踏緻死的呢?”
很快,就有一名警員回答道:“楊局,卷宗上不是寫了嗎?養殖場工人在當晚聽見了一聲巨響,出門後就發現牛受驚了。所以根據我小時候在農村的經驗來看,要想使牛受驚,隻要在牛尾巴上點一根大炮仗就可以了。
楊副局長道:“可是,我翻遍了法醫組的所有現場勘察報告,也沒有見到哪一頁提到在現場找到燃放炮仗的痕迹?這是怎麽回事?”
李孟雪解釋道:“楊局,雖然現場的奶牛受驚後四處亂跑破壞了當時的鞋印,但是我們經過勘察發現,确定沒有在現場見到任何炮仗燃放的痕迹。”
片刻後,那名警員又問道:“那會不會……是某種電子設備發出的聲音?據我所知,60瓦的音箱就足以達到120分貝的程度,也就是說超過了電鋸工作時的響聲。”
楊副局長道:“關于你說的這點,我也贊同,也就是說當時兇手有可能使用了某種音箱設備模拟出了炮仗爆炸的聲音。”
說到這裏,楊副局長話鋒一轉又道。
——“既然說到這裏,那麽我認爲有一點就很奇怪了。”
——“如果兇手真的是山水河公司的蔣先生的話,大家都知道這人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他的目的既然在于追殺烏索普,那他爲何不直接帶人将對方砍死,而是還要使用這種引起牛群受驚的方式将對方踩踏緻死。”
——“這難道不是脫褲子放屁嗎?難道不會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從而增加自己暴露的風險嗎?”
一番話,使得大家陷入了思索,這樁案子雖然看起來順理成章,證據鏈明确,但是細細推敲的話,則會發現其中最重要的殺人手法,卻是非常不符合邏輯。
“有時候,并不是所有合情的事情它都那麽合理,因此我認爲昨晚烏索普遇害這件案子,實際上并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
楊副局長說完後抿了一口茶水,沉聲道:“小孟,把你的分析說出來吧。”
說完後,孟清寒手拿資料與u盤走上了講台,正色道:“根據我的分析,在昨晚的案件中,應該還有一個我們警方沒有掌握到的兇手。”
衆人嘩然,大家心中也幾乎同時響起了一個咯噔,因爲誰都知道當對方說出這句話代表了什麽意思。
很有可能現如今掌握到的一切線索都要被推翻重來,而距離大家翹首以盼的破案,更是遙遙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