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一家三口,眼睜睜地看着已經死去的一代枭雄,成了一具任由驅使的人偶玩具,小女孩倒隻是好奇,不過她的父母,多少有些兔死狐悲的意味,哪怕弗耶剛剛還是與他們生死相搏的敵人,可畢竟,也是一位經曆無數艱險才成長起來的人族聖者。
到了這個層階的強者,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又有誰不是九死一生。
一想到或許有一天自己也會落得這麽一個下場,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
弗耶身上的一隻戒指和一隻耳環,也被那個陌生的昆侖人撸下來收走了。
這人動作娴熟,絲毫沒有覺得撿取屍體上的财物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劉嚣,随我一起返回歧路城。”
青織女人開口說道。
三口之家在距離劉嚣百米外停下,這個距離,對雙方都是一種自欺欺人的保障。
擡頭看了女人一眼,劉嚣險些被這句話給氣樂了,好歹我也算救了你們半條命,你不說聲謝謝也就算了,至少按照禮節,先來個自報家門,再來個商務吹捧,大家好聚好散,給對方留個好印象,一開口就和我來這個?
懶得搭理她,要不是忌憚她的琴聲和她女人的那一嗓子,劉嚣很可能就一個大逼兜甩過去了。
城内的清繳工作還沒有完全結束,一些裝死的或者利用各種藏匿能技躲起來的,正在一一被揪出來,這些家夥十分難纏,一時半會還無法滅殺幹淨。
城内的屍體數量大概在二十萬左右,其中藏着不少賢者和數不清的使者,另外還有大量戰獸,比如那幾頭撞開城牆的鱗甲獸,還有數千頭獅鹫和炮灰們帶來的騎獸,如此數量的屍體,散布在城内的各個角落。
這個戰場要完全打掃幹淨,必然不是一個簡單輕松的活。
“你可知我是何人。”
見對方沒反應,女人陰沉下臉,冷聲說道。
劉嚣嘴角抽了抽,一臉無語地正視她,“關我屁事。”
“你!”
女人的脾氣顯然不好,一手捏了個法訣,居然想要動手,不過理智還是戰勝了沖動,正色說道,“你既是災禍,又是封印師,是此刻承天最需要的助力,齊軍略特讓我護你返回歧路城,共同商議軍機要事。”
“沒聽見嗎?”
劉嚣垮下臉,對女人說道。
女人沒有回話,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沒聽見我就再說一遍,”劉嚣站起身上,佛爺橫刀站在他身前,左二哈又剛子,背後還有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子,“關我屁事。”
女人擡手一指,卻被一旁的邋遢男人按了下去,還朝她搖了搖頭。
“這位大叔都快不行了,你的心可真大,還在這裏和我廢話。”
劉嚣望了一眼城根的方向,“門在那,走好不送。”
“你既然敗了守備軍團......”
女人說到一半的話,被劉嚣急聲打斷。
“别誤會,我和他們屬于個人恩怨,和承天關系不大,不過,如果你們再這麽陰魂不散的話......”
話不說盡,讓聽的人自己領悟。
一家三口走了,青織女人雖然臉色難看,但眼下的局勢和劉嚣的價值她還是拎得清的。
離開前,邋遢漢子擠出一個笑容,即便傷勢嚴重,依舊向劉嚣施禮緻意,而那個小女孩,也偷偷向他揮了揮手,稚氣的臉上,完全沒有她媽媽的冷傲,估計,主要還是遺傳了父親的基因。
最大的威脅離開了,劉嚣也終于能松口氣。
接着,便是如何收拾守備第四軍團給自己留下的潑天财富了。
首先,劉嚣和承天的殘軍做了簡單溝通,第一,承天軍不要進入屍禍控制的區域,不要幹擾自己打掃戰場,第二,等一切結束之後,所有昆侖人的屍體都會如數歸還,第三,自己可以幫忙将殘缺的屍體恢複,以便這些死在戰場上的将士在返回故土時,有個體面的葬禮,第四,等舒水和磐石兩城的承天軍到達後,傳達他的話,第五,自己會留一個屍禍在城根内,想和自己溝通的話,就對他說,不要試圖靠近自己,否則危險自負。
然後,劉嚣将屍禍分爲三波,最大的一群,負責将城内外的屍體堆疊在一起,昆侖人不動,其他的壘成兩堆,人一堆,獸一堆,第二波主要以戰獸爲主,負責尋找城外的屍體和物資,假如遇見在逃人員,就一并處理掉,第三波以獅鹫和聖獸爲主,負責全盤監控和劉嚣自己的安全,以防有人不死心。
分配完畢,大夥就撸起膀子趕緊幹吧。
劉嚣可不想在這裏停留太久,特别是自己已經是一張明牌的情況下,雖說人族的聖座都被困在神棄之地,照理說自己還是可以多嚣張一下,但如果幾個聖者鐵了心要殺他,說實話,還是極其危險的。
屍禍的效率那是杠杠的高,一根煙的功夫,面前的人族屍體已經堆成一座小山。
看着那一張張陌生又毫無生機的臉,心情有些低落。
想起自己剛到史隆那會,戰靈院的導師還曾參與過守備軍團圍殺兇獸群潮的戰役,當時,守備軍團在他心中的形象無比高大偉岸,而那些導師的犧牲,也格外悲壯。
那麽現在呢?
這些在戰場中死的不知所謂,戰得不明不白的炮灰,有什麽不同嗎?
還有,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但自己對他們的死,不但毫無負罪感,甚至是完全無感。
這種對生命的冷漠,讓劉嚣突然有些,落寞。
是因爲自己變強了,已經無法對失敗者産生共情?還是明白了現實的殘酷,對生死早已麻木?亦或是,真正讓自己在乎的人或事,已經太少太少了。
不知道,甚至不記得自己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了。
狠狠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算了,糾結這個完全沒有意義。
舒水和磐石兩城的承天軍已經進駐靠山城内,開始救治傷員,穩固城根,但由于劉嚣的屍禍苦力們控制了城内絕大多數區域,讓他們的工作無法全面開展。
兩位軍略師作爲代表,開始與劉嚣留在城根内的血屍攀談。
大緻内容就是感激爲承天除掉守備第四軍團這一大患,使得承天的圍殺蠶食之局缺了重要一環,然後也嘗試說服劉嚣能爲返回歧路城,或者去其他承天城邦協助作戰,當然,隻是淺嘗了一下,見劉嚣沒回應,也就不再提了。
交流中,劉嚣也了解到一些情況。
玄血軍之中大概有數百個天涯海閣的弟子,其中有一半多已經戰死,剩下的一半提前撤離了,另一半還在城根之中,這種情況下,劉嚣反而不敢提齊冬雪了,之前他還在隐藏身份,現在明擺着就是個殺人狂魔,還到處吆喝自己是齊冬雪男朋友?那不是給她找事嗎。
守備軍團之所以在藥王山損兵折将,是因爲藥王山中到處都是含有劇毒的草木,還有一頭領主級霸蟾率領數十萬衆的族群生活其中,因爲裏面環境實在過于兇險,蘊藏的珍貴植被也特别多,生活在犄角邑的昆侖人,平時就是靠進山采集草藥爲業,不過這些人對内部環境十分熟悉,而且也掌握了讨好霸蟾的辦法,但守備軍團就不是了,純粹仗着自己戰力強大硬闖。
結果光賢者就死了兩個,其他的,就無法計數了。
城根内,一具具屍體被整齊平放在地面,這其中,劉嚣也見到了那個紮着辮子一直笑眯眯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