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姝用力的吸了一口鼻尖的空氣,此時隻覺得渾身都難受。
她對百裏墨道:“子玉,我臉上難受,能不能幫我洗把臉。”
易容的材料相當悶臉,臉上的皮膚都跟不能呼吸了一樣。
在她身體健康沒有受傷的時候,這點難受很容易就忍了下來。
可是現在,一丁點兒來自外界的負擔,對江雲姝來說都宛如一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百裏墨猛的眨了眨通紅的雙眼,努力把眼中的淚意眨了回去。
陌子玉用特殊的藥水沾濕一塊手帕,一點一點的把江雲姝臉上的特殊材料洗了下來。
那張被遮掩多日的清秀小臉,終于輕松了片刻。
油燈的光源是暖黃色,淡淡的打在那張清麗的小臉上,給她蒼白的臉色鍍上了一些溫度。
總算,臉色看起來不那麽慘白了。
易容的那張臉疏冷、高貴,雖然美豔,卻如同高嶺之花,叫人感覺十分不好接近。
而江雲姝的本來面目,則完全相反。
眼睛靈動,翹鼻秀麗,鼻尖有着輕微鈍感,配上那雙眼睛,十分靈動可人。
明明易容的那張臉是天人之姿,美得驚心動魄,但她的本來面容,卻硬生生的把那張假臉比了下去,竟是更美三分。
三年過去,她眉目間少了些生澀,添了一絲淡淡的成熟。
看起來,她總算像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女人了。
此時,跑來偷偷打探情況的沈知言,在看到江雲姝本來面目的那一刻,驚得連嘴都合不上了。
當看到江雲姝那張臉的時候,有一瞬間他驚得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現在正在做賊。
待反應過來的時候,以爲會被發現,但屋内的幾人卻壓根兒沒注意的到他。
他的武功本來就高,此時有意識的隐匿聲息,陌子玉和百裏墨則被江雲姝的傷勢擾得心神大亂,根本就沒有心思分神去管周圍的環境。
哪裏能想到,外面竟然還有人偷窺?
沈知言偷看得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輕松。
沈軍師震驚之後,突然又覺得釋懷了。
這件事件,好像在意料之中,又好像在意料之外。
三年前,江雲姝‘死後’,慕九的性情大變。
原本就很暴躁的性子,變得更加暴戾。
三年來根本沒有碰過女人。
好幾次有女人主動送上門,他有一次竟然在盛怒之下将那個女人打得半殘。
可碰見這個‘少谷主’,他又突然不那麽暴戾了。
明明每次都得到否定的答案,卻不死心的,一而再再而三對那‘少谷主’進行試探。
這很不像他的作風。
沈知言現在理解了。
曾經做過夫妻的一對,不管對方後來變成什麽樣子,另一人大概心中會有一種隐約的熟悉感吧?
沈知言馬上蹑手蹑腳的離開。
他媽的。
他得把這個消息趕緊告訴九哥。
那狗日的估計要高興瘋了。
沈知言急匆匆的趕回去,發現慕九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院子裏,見他來,也沒什麽反應,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正常。
但不知道爲什麽,沈知言卻直覺他表現得越正常,反而越不正常。
沈知言差點把鞋子都跑掉了一隻,沈軍師沒有多想,連忙把自己打探到的驚天爆消息告訴慕九。
“殺千刀的,還愣着幹什麽?你的亡妻都從地底下爬出來了,你還不趕緊去守着?再晚點你的牆角都要被人撬倒了!”
那個叫百裏墨的少年就算了,年紀還小,看起來根本都還不通情愛之事。
陌子玉可就不同了!
跟江雲姝年紀相當,小小年紀又登高位,已經是江湖一大門派的閣主。
江雲姝這幾年又混得好,成了毒醫谷的少谷主。
兩人不管是相貌、還是身份,往那兒一站,相當登對啊!
慕九還是沒什麽表情,很有可能是根本沒聽懂沈知言說了什麽,“喝大了就滾去睡,别在我跟前胡言亂語。”
沈知言急得想直接一腳把慕九踢到江雲姝的床前。
“那個毒醫谷的少谷主就是江雲姝!她易容了,我剛才親眼看見了的,江雲姝沒死!她易容了!她易容了!她易容了!”
沈知言那張嘴跟竹筒倒豆子一樣,恨不得自己能多長兩張嘴,這樣說話能快一些。
慕九的表情一瞬間就變得像是見鬼了一樣,“你說什麽?”
“少谷主的那張臉是假的,是易容出來的,你現在趕緊過去,說不定還能逮到你前妻露出真面目的現場。”
沈知言以爲,慕九在聽到這番話的第一反應應該是狂喜。
但實際上,他不僅沒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一丁點兒喜色,反而感覺慕九現在的神情,有點像被一個旱天雷劈中了。
沈知言奇怪的用手肘搗了搗他,片刻之後突然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來,“對了,趕緊去看看你那亡妻,我剛才聽到她好像中了溫天韻一掌,該死的,可千萬不要是天羅屍火掌。”
他去的時候隻聽到江雲姝好像受傷了,但具體情況怎麽樣,沒有偷聽到。
猛然擡頭看到慕九的表情,沈知言覺得如果硬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一下慕大土匪現在的表情,那就是——如喪考妣?
嗯?
不對啊?
怎麽是這個表情?
難道江雲姝真的中了天羅屍火掌?
‘單純’的沈軍師,就算把腦殼摳破了,他也不可能想到,江雲姝不僅中了天羅屍火掌。
而且還是慕九害她中的。
驚不驚喜?
意不意外?
慕九腦子裏面嗡嗡的,他能看到沈知言在對自己說話,但對方的嘴巴一張一合,他卻聽不到對方說了什麽?
那一刻,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沖上了天靈蓋。
真的像是當空一個霹靂大雷,轟隆一聲劈在了他的頭頂。
手腳發麻。
視線模糊。
這些症狀突然就出現在了體壯如牛的慕九身上。
不知道的還以爲他馬上就要中風了。
當沈知言再次推了他一下的時候,慕九這時候才渾身的一震,反應了過來。
沈知言還沒來得及說話,面前的人已經宛如一陣風一般刮走,片刻就無影無蹤了。
沈知言喃喃道:“這人反射弧怎麽這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