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姝看着胳膊上已經完全快要散開的紗布,心想她這是造了什麽孽哦。
包了兩回。
散了兩回。
再折騰兩回。
她這條手臂就可以不用要了。
“那你幫我喊個小丫鬟來。”
慕九一屁股坐到她身邊,露出森白的牙齒:“要什麽丫鬟?這活兒老子也會。”
江雲姝有點兒肝顫。
“這這這這王爺千金貴體,這種小事還是讓丫鬟來吧。”
你看看慕九,行動之間大刀闊斧,哪裏是做得好這種細緻事情的人?
慕九當即垮下臉來:“什麽意思?看不起我慕某人?”
江雲姝:“......沒。”
然後慕九就三下五除二,拆掉了沈知言先前包紮好的白紗布。
還洩憤似的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兩腳。
仿佛踩的是沈知言的臉一樣。
幼稚。
相當幼稚。
江雲姝本來是想着,如果不是太疼,她能忍就忍一下。
然而當眼睜睜看着慕九把一整瓶金瘡藥粉都潇灑倒在自己胳膊上的時候,她忍不住了。
“大哥,你藥粉倒多了。”
慕九面無表情:“不差那兩個錢。”
說完,他就把紗布狠狠擰緊,江雲姝登時疼得差點哭出來。
“慕九,你行不行?不行換人?”
這人手太笨了。
比西風的手還笨。
江雲姝剛說完,慕九就眼神一暗,猛地把她往床上一推,整個人都壓了上去。
男性低沉磁性的聲音就響在耳邊:“男人不能說不行,老子行不行,你不知道嗎?”
江雲姝渾身僵住了。
“你想幹什麽?”
慕九磨牙嚯嚯:“我想幹什麽,你不清楚嗎?”
他一路從薊州忍到盛京,忍耐得夠久了。
作爲男人,他給足了江雲姝耐心和面子。
希望這女人不要給臉不要臉。
慕九渾身肌肉緊繃,随時防備着江雲姝反撲。
畢竟,好幾次他想摸進她的房間裏,都是被這樣或者那樣的招數中傷。
唯一一次吃到點肉渣,那還是自己動的手,借用了一下她的肚兜而已。
神龜都沒他那麽能忍。
這次,不管怎麽樣,今晚一定要把這女人拿下!
否則他慕九豈不是枉爲男人?!
可意料之外的,江雲姝這次竟然非常乖。
身下嬌軟的女人歎了口氣:“好吧,真是拗不過你。”
慕九不敢置信,猛地盯着江雲姝雙眼。
卻見不知什麽時候,這女人的眼中,已經滿是春水柔情。
那柔軟的身軀,也不像以往一樣,時時刻刻表達着抗拒。
而是千嬌百媚,曲意迎合。
慕九心神大震,激動得眼睛都紅了。
他仔細把江雲姝受傷的那條胳膊撇開,小心翼翼的避着,然後手中突然出現一把尖利的匕首,刺啦一聲,把江雲姝衣物從上到下的劃拉開。
江雲姝頓時覺得胸前一涼,下意識的想把自己捂起來。
但看見慕九,硬生生的忍住了。
慕九渾身的血熱了起來。
剛才還分明的眼神,一下就迷離朦胧了起來。
連帶着的,竟然還有一絲緊張。
扣住江雲姝五指的那隻大手,在微微顫抖着。
意識到自己出現這種情緒的時候,連慕九自己都感覺到不可思議。
他什麽時候,行事像個娘們兒一樣黏黏糊糊的了?
抓緊一切機會,見着空子就鑽,這才是他慕九的行事風格。
可是啊,不知道怎麽的,就是做不到。
江雲姝主動抱他的那一下,把他那顆冷硬暴躁的心都抱軟了。
這是不是意味着,這女人,放下以往的那些舊事了?
他承認,當年新婚夜那件事,他有錯。
他沒有保護好江雲姝。
那時她隻是一個什麽世面都沒有見過的小農女,頭一次被冤枉背了十幾條人命,心裏面該是多麽的恐懼。
那時候是他思慮不周,隻想着在江雲姝被處刑前把她救出來。
但卻沒想到蕭楚瑤先下手爲強。
可大概最讓江雲姝傷心的不是被冤枉,而是他的不信任。
那時她小小年紀,放下臉皮,主動求慕九娶她。
可後來事發,慕九其實也曾對她産生過一絲懷疑。
江雲姝悲憤跳崖。
至今,這件事一直令她如鲠在喉。
慕九知道,想知道一個女人有沒有對你敞開心扉,就要看她的腿有沒有爲你打開。
顯然,江雲姝是沒有。
那年的冤案讓她直接把慕九在自己心中占據的那一塊兒地方割裂了出來。
慕九再也近不了她的身了。
現在,是原諒他了?
慕九嘴唇顫抖着。
動情的親吻着江雲姝的脖子,一聲‘對不起’,在口中盤旋,可遲遲說不出口。
重逢之後,他一直沒有爲當年的事情道過歉。
畢竟,他可是慕九,怎麽能跟人說對不起?
道歉?不可能的!
那多沒面子?
然而現在突然覺得,如果天天都能有肉吃,一聲‘對不起’算個錘子?
他們夫妻倆關起門來的事情,江雲姝不說,他不說,外人誰知道?
慕九深深吸了一口氣,指節分明的手掌深深插入江雲姝烏黑的發絲中,嘶啞道:“江雲姝......”
因爲從沒幹過給人道歉這種丢了八輩子祖宗臉的事情,慕九有點沒準備好,喊了江雲姝的名字之後,下意識的頓了一下。
而江雲姝,明明身體已經柔軟似水。
抱住慕九也熱情似火。
兩顆頭顱因爲擁抱,而緊緊的挨在一起。
江雲姝把下巴擱在慕九的肩窩上,在慕九看不見的地方,眼神中卻沒有絲毫迷情。
那雙眼睛冷靜得可怕。
她直直的盯着虛空某處,一臉浩然正氣,說出來的話語卻軟軟糯糯,九轉十八彎宛如呢喃。
似是飽含思念,又似愛而不得,還帶着一絲隐忍的克制,“陸寒舟......寒舟......”
慕九渾身一震。
滿身的火熱瞬間像是兜頭被澆了一盆冰水,從頭到腳透心涼,心飛揚,果凍要吃喜之郎。
滔天怒火和殺氣瞬間席卷而來。
那一刻,心裏哇涼哇涼的。
他一把掐住江雲姝的脖子,眼神中似有兩簇火苗在跳動:“你剛才喊的是誰的名字?”
江雲姝一臉驚慌,這才好像反應過來自己的‘失言’。
她狀似驚慌:“不是,你聽我解釋。”
慕九把手中力道收緊幾分:“老子不聽,我問你陸寒舟是誰?”
江雲姝的臉瞬間被憋得漲紅,不斷咳嗽着,說不出話來。
她甚至懷疑,慕九是不是下一刻就真的要把她掐死在這兒。
這個男人的盛怒絲毫不摻假,猶如天崩地摧,山河倒灌,可怕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