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的病人逐漸越來越多，甚至不斷有病人被修仙弟子從外面送進來。

李沐歌把熬好的湯藥一一倒好，雲祁負責給病人送過去。

西郊的天空仿佛被烏雲籠罩，令人窒息。

每個人仿佛都預見了自己的結局。

凄涼而又無力。

送進來的藥材越來越少，連着吃食也開始減少。

被送進西郊裏的人，俨然已經是已經被判了死刑。

“雲祁。”李沐歌收拾好廚房，見雲祁一直都沒有回來，垂眸有些擔憂。

已經快一個時辰了，雲祁還沒有回來，這十分反常。

李沐歌忙放下抹布出門去找，結果在半路上發現已經暈在地上的雲祁。

“攝政王，攝政王你怎麽了？”李沐歌趕緊快步跑到雲祁身邊，剛想扶他起來。

雲祁的臉上已經出現黑線。

手上皮膚詭異地變得雪白。

這…李沐歌心裏“咯噔”一下，這是死疾剛開始的征兆。

都怪她，李沐歌的眼眶酸澀。

如果不是她那麽蠢，如此輕易中了李婉清的計，攝政王就不會被她連累。

也不會染上死疾。

當雲祁醒來，擡起自己雙手，看了看自己手心中已經有數了。

他二話不說，起床要走。

李沐歌剛熬好藥，見到他踉踉跄跄地走到門口，連忙放下藥碗。

“攝政王，你幹什麽，你不要命了是吧。”李沐歌拽住雲祁，按着他到床上。

“來，先把藥喝了。”

“本王已經染病了，你不怕本王傳染給你嗎？傻子。”雲祁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隻能靠在床頭。

“當然怕啊！”李沐歌翻了白眼，然後一下子摘下面紗：“但是你看我現在跟你一起，說不定早就已經傳染了。”

“現在大家都是病人，有什麽怕不怕的。”

“你，李沐歌你怎麽那麽傻？”雲祁想起身。

李沐歌端起藥碗：“攝政王你這麽大個人，應該要聽話才對，把這藥喝了才對。”

“咳咳。”雲祁咳出血，嘴角沁出血迹，褪去殘暴的外衣，有種脆弱的美感。

“你怎麽這麽傻，本王估計也活不了幾天，你趁現在起找你的師尊，或許他還有辦法救你出去。”

“不，我不要。”李沐歌握住雲祁的手：“攝政王，大家都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你不要丢下我。”

雲祁用盡所有力氣，一下把李沐歌手上的藥碗掀翻，在看到不小心燙到李沐歌時，他忍不住暗暗責怪自己。

可面上冷硬無情：“滾，李沐歌你以爲你是誰，本王之前說的都是假的，你不過就是傻子郡主。”

“本王憑什麽喜歡這樣的你，你配得上本王嗎？

滾。”

“攝政王，我去給你換一碗。”無論雲祁說的話說得有多傷人，李沐歌都恍若未聞。

隻是帶上門時，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房間裏隻剩下雲祁一個人。

他擡起雙手，憤怒地捶床，來不及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當初研制這種毒的時候，根本是無解的。

從進入西郊的那刻，他就想到有這一天。

隻是他實在舍不得李沐歌一個人待在這裏。

夜幕降臨。

李沐歌固執守在他的床頭，看着雲祁乖乖喝完藥。

幹脆搬條凳子，坐在凳子靠在雲祁床頭睡下。

雲祁睜開眼睛，身上帶着淡淡的藥香，他可以慢慢感受自己身體上器官壞死，疼痛一直在折磨着他。

這是報應嗎？

還是解脫。

雲祁本來是要死的。

可是他突然對世間有了留戀，不舍。

李沐歌。

他在心中念着這三個字，瞳孔在一瞬間變得陰鸷。

“陪本王一起走吧。”雲祁手中的黑氣翻湧，緩緩靠近李沐歌。

他太孤獨了。

雲祁想，自己這樣的人，死後該是下地獄的才對。

他愛李沐歌，同時也不想李沐歌活着，他隻要一想到。

他死後，李沐歌會傷心不舍，可時間定能沖淡一切。

李沐歌會愛上旁的男人。

會同那個男人生兒育女，一輩子在一起。

一想到這種畫面，簡直讓雲祁感覺比死還難受。

可當黑氣快要靠近李沐歌時，雲祁突然反悔了，收回了法術。

他低聲“咳了咳。”側身睡下了。

就這樣吧，死了也沒關系。

李沐歌是天上最明媚的雲，而他不過隻是地上被糟踐的泥。

她還要成仙。

雲祁勾起和煦的笑容，跟李沐歌過往的回憶浮現在眼前。

慢慢閉上眼睛。

李沐歌靠在自己手上，眼尾落下一滴淚。

她能感知雲祁的心，又怎麽會不知道雲祁想要殺她。

隻是在雲祁要下手的那一刻，她竟然沒有想過掙紮。

察覺到雲祁睡熟，李沐歌這才起身走了出去。

大晚上的她一個人，專門跑到懸崖上大聲地尖叫。

以此來發洩自己無力煩躁的情緒。

她坐在懸崖邊上垂眸，睫毛上還挂着淚珠。

要是可以，她甯願用一半的壽數來換取雲祁可以活着。

李沐歌對雲祁的感情極其複雜。

她忍不住靠近雲祁，每次一見到雲祁，她都會有熟悉的感覺。

正當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

一隻羽毛五彩的小鳥突然飛到她面前。

飛來飛去，可範圍一直在她的眼前。

“小鳥。”李沐歌忍不住露出笑顔：“你不會怕我想不開吧！”

李沐歌伸出手，小鳥順從飛到她的指尖，輕輕低下頭啄她的手指。

“你放心，我才不會想死，隻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他說不定就快要死了。”

“不知道一想到他要死了，我的心就感覺空空的。”

李沐歌捂住自己心口，忍不住崩潰哭出聲。

她好怕。

母親死的時候她沒有怕。

年幼時蘇氏命人将她關在黑黑的柴房她沒有怕。

李婉清讓下人放蛇跟老鼠進她房間時，她也沒有怕。

這些日子，她見證了太多人的撒手人寰。

可是隻要想到，攝政王也會跟那些患病的人一樣死去。

李沐歌的心仿佛就跟揪起來一樣疼。

哭過後，李沐歌情緒變得好多了，放飛了小鳥，抹去眼中的淚水。

她正準備回去，接着照顧雲祁。

卻沒有想到起身時，腳一滑，直接摔下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