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宮殿中,殿内空空蕩蕩,隻有一排排柱子支撐着穹頂。
一隻半透明狀的水母,正在空曠的殿内遊來遊去,忽明忽暗,如繁星閃爍。
它的活動範圍仿佛被固定,在它的下方,是一個孤零零的身影,藍色的肌膚上附着着一塊塊如嬰兒巴掌大的鱗片,呼吸時雙頰微動,隐約能看見兩片粉色的腮。
當察覺到顧淵突然消失的時候,那道身影猛然起身,幽藍色的瞳孔中閃爍着慌張之色。
當顧淵進入寂靜海域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就一直在對方身上。
現在突然丢了目标,這讓他有些心慌慌了。
“怎麽會這樣呢……”他的臉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一隻手還緊緊按在一個圓盤上,圓盤溫潤如玉,底座略厚,由外延伸,中間又凹下去一小塊,當他的手按在圓盤上的時候,那塊圓盤散發着蔚藍的光。
他緩緩閉上眼睛,仔細感知着這片海域,卻始終沒有尋找到那熟悉的氣息。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發現,那熟悉的氣息重新出現,而且很近很近。
近在咫尺!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隻覺得一股涼意襲來,恰好此時,顧淵的聲音已經從身後傳來。
“你是在找我嗎?哥們?”
等他轉過臉時,刀鋒已經架在肩膀上,對着脖頸。
“你……”
當顧淵看到對方的模樣時,心中也是一驚。
雖然之前宮殿的外面就見到了鲛人的雕像,也做出了一些猜測,可當面前真的站着一個鲛人的時候,顧淵還是大爲震撼!
你kin你擦!你玩真的啊?
其實當顧淵進入這座宮殿,并且看到鲛人的時候,心中便生出了疑惑。
原本以爲,深海中還藏着什麽恐怖的存在,可現在看來,似乎并非如此,面前的鲛人,自身氣息并不算強大,反倒是對方一直按在手上的玉盤,處處透露着怪異。
當看到鲛人的手指想要在玉盤上有所行動的時候,顧淵眼神一凜,身上殺氣迸發。
“想死的話,你就試試。”
他手腕稍稍下壓,鲛人未被鱗片覆蓋的脖頸便破開了一層皮。
鲛人的身體瞬間就僵住了,感受到顧淵身上的殺氣,他知道,如果對方還有什麽小動作的話,架在脖子上的刀真的會砍下去!
顧淵瞥了眼圓盤,輕聲說道:“看來,你控制這片海域的神通,是來自于這圓盤啊?老老實實把手擡起來吧。”
鲛人的身體微微聳動着,他看着面前的顧淵,藍色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道異色。
看着鲛人将手擡了起來,顧淵的神色這才有所緩和。
可就算如此,顧淵也沒有完全放松警惕。
“看來,你的确聽得懂我說話了。”顧淵環顧四周,臉色一沉,又道:“浮鳍呢?”
先前顧淵還有些擔心,自己和鲛人會不會存在語言不通,現在看來,并不存在這個問題了。
“浮鳍?”鲛人微微一怔,他的聲音聽着帶了些許空靈感,仿佛嗓子自帶混響效果。
旋即,他似乎意識到什麽,慢慢擡起手,那隻水母落到了他的手臂上。
“你說的,是它吧?”
“嗯?”顧淵微微一怔。
可想到浮鳍的一些特征,顧淵再看着那隻水母,眼神逐漸發生變化。
他可是跟着浮鳍來到這裏的,而浮鳍,也是消失在了宮殿的上方,等他進來的時候,這裏卻突然出現一個水母,顧淵雖然有些驚訝,卻也明白過來了。
特别是,他在那隻水母的身上,還看到了一些傷口。
和之前他在浮鳍身上留下的傷口,位置完全一緻。
“怎麽變小了……”顧淵皺着眉頭說道。
“你要是喜歡大的,它也可以變大。”
“???”顧淵嘴角微微抽搐。
怎麽鲛人也愛開車嗎?
“後退。”顧淵沉聲說道。
鲛人面色一僵,沉思片刻,還是選擇後退。
抓住機會,顧淵将那圓盤收了起來。
他盯着鲛人,可奇怪的是,鲛人的臉上并沒有露出焦急的情緒,反倒是……輕松了許多。
“如果你想要明月盤的話,你說就是了,我可以給你的,現在,明月盤已經在你手上,可以将刀放下了嗎??”鲛人說道,“放心,我不是你的對手,你很強,我能感覺出來。”
顧淵有些看不明白了。
先前還想着,自己與鲛人之間可能會有一場激烈的對戰。
但是現在,面前的鲛人卻給他一種“擺爛”的感覺。
難道是意識到他不是自己的對手,所以,索性放棄了嗎?
可現在,浮鳍可還在這裏呢。
怎麽對方就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呢??
這樣一來,拎着鎮邪刀喊打喊殺的顧淵,顯得就像是一個白癡了。
隻是對于鲛人,顧淵并沒有多少了解,就算對方并沒有反抗的意思,甚至看圓盤落到自己手上也沒什麽反應,他依舊不敢放松警惕。
誰知道對方有沒有什麽後發制人的方式?
先前和浮鳍交手的時候,浮鳍那層出不窮的手段,就讓顧淵和弗雷爾吃盡了苦頭。
哦……
準确的說,是弗雷爾吃盡了苦頭,顧淵就……還好?
“你,想要殺死小傘嗎?哦,就是你口中的,浮鳍。”鲛人見顧淵身體像是僵住了,又開口說道。
“當然。”
“爲什麽呢?它和你,無冤無仇的。”
“放你娘的屁。”顧淵黑着臉說道,“要不是老子命大,先前就被它一口吞了!”
要說之前,顧淵和浮鳍之間的确是無冤無仇,但是進入寂靜海域之後,浮鳍放着瓦藍号不管,反而要主動對他們動手,這還叫無冤無仇?
鲛人隻是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我們沒想把你怎麽樣的,我們隻是想着,惹不起就躲,一開始,我已經給了你警告,希望你離開這裏,可你顯然沒有将我們的警告當回事。
之後,我讓小傘将你們趕走,但是你們依舊沒有選擇撤離……”
顧淵聽着聽着便笑了出來。
“聽你的意思,感情你對我還沒有惡意?”
鲛人突然沉默了。
從顧淵的反應,他看的出來,對方并不相信自己的話。
而此時的顧淵也在思索。
自己是先解決眼前的鲛人,還是先将浮鳍給斬殺呢??
似乎感受到了顧淵身上的殺意,鲛人又說道:“你……爲什麽要殺小傘呢?”
顧淵沉吟片刻,道:“受人所托,取走浮鳍顱内明珠。”
鲛人恍然大悟,他看了看顧淵,又看了眼浮鳍,說道:“那你……爲什麽不找它要呢??你不說,它怎麽知道你想要什麽呢?”
顧淵:“???”
此時此刻,顧淵已經開始懷疑面前的鲛人精神狀态是否正常了。
可當他親眼看見浮鳍将一顆白茫茫的珠子吐出來時,顧淵再次陷入沉思。
也許,精神狀态不正常的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