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宥言躺在那裏，聽着紀南喬輕溢出口的聲音，心中的那股燥意幾乎瞬間就被勾了起來。

在昨天聽完程詩詩發過來的那段音頻之後，陸宥言就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也很努力地想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了。

這次如果不是孫姨焦急打電話過來的話，他是真的沒打算再去主動打攪紀南喬的生活了。

從接了她回來一直到剛剛，他覺得自己都做得挺好的，沒有動半分不該有的念頭，可是所有的一切卻又在這一瞬間輕易地破了功。

即使紀南喬已經很小心翼翼地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可是在這個極度靜谧暗黑的環境之中，她所有的動作，甚至連微微急促的呼吸都會被千百倍地放大。

而這一切就如同一雙無形的手，撩撥着陸宥言的一切，讓他煩躁不堪。

紀南喬已經很努力地貼着床的邊緣睡覺了，就是生怕自己會跟陸宥言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可是即便這樣，身後的人卻好似還是不滿意一般。

陸宥言每動一下，紀南喬渾身的神經都跟着繃緊，緊張到了極緻。

在陸宥言掀開被子準備下床的一瞬間，紀南喬被他那邊突然傳來的大動作吓了一跳，整個人狠狠晃了一下。

由于她睡得實在是太靠邊了，這麽一晃整個人就向着床下滾去。

心中大駭，紀南喬幾乎本能一般伸出手抓住了身邊的人。

而陸宥言也眼疾手快，覆身過來一把撈住了她的身子，直接扣入了懷中。

四目相對的一刹那，空氣瞬間變得幹燥一樣。

陸宥言覺得四周的空氣就如同幹柴一般在烈火的炙烤之下發出了‘噼啪’裂開的聲響。

喉結微動，喉間幹澀難耐，陸宥言俯身低頭看向懷中的人，“多大人了，睡個覺都能掉下去？”

黑暗之中，陸宥言看不清楚她臉上滾燙的紅暈，隻能看到她一雙明亮好看的眼眸，如同吸鐵石一般緊緊吸着他，讓他沒辦法輕易松開她。

看着她微微發着顫不說話，陸宥言莫名就是想到了程詩詩發的那幾張照片。

想到她跟那些男的那般親密的合影，陸宥言聲音低啞了幾分，“還是說，你是故意的？”

“紀南喬，現在勾人的手段越發了得了？”

陸宥言聲音低沉滾燙，落入紀南喬耳中的時候，紀南喬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他燙到了。

幾乎下意識地伸手去推他，小聲道，“我，我還是睡沙發去吧，明天一早我就收拾了，沒人會發現的。”

紀南喬說着，就要起身。

可是伸手推了一下，面前的人卻紋絲不動。

她起了一下身，兩人之間的距離就莫名又近了幾分。

這麽近的距離，呼吸糾纏交疊，紀南喬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失控。

害怕重蹈覆轍，紀南喬隻能壓着聲音提醒道，“四哥，你說過的，你不會再做對不起芷彤姐的事情。”

一句話，如同兜頭潑來的一盆冷水，瞬間将陸宥言心底的那點欲念澆滅。

松開了她，陸宥言起身，“和以前一樣，我睡沙發。”

淺淺說完這一句之後，他就起身走了出去。

陽台的門關上了，但是窗簾沒拉，隔着玻璃移門，紀南喬能看到陽台上那一點猩紅閃爍。

在沒人看得見的地方，在此時此刻一個人的地方，紀南喬根本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目光。

帶着濃濃的貪戀，紀南喬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陸宥言的身上，眼眶之中瞬間就盈滿了眼淚。

對于陸宥言，紀南喬愛到近乎癡戀。

在陸家的這麽多年，在那麽多難熬的日日夜夜，隻有想着陸宥言，想着陸家有他，她才能撐下去，熬過去。

在這個家，她一直覺得除了爺爺之外，跟她最親的就是陸宥言了。

他會在她生病的時候照顧她，在她想家的時候幫她尋找家鄉的味道。

十幾年的迷戀沉澱下來的情意遠比她自己想的還要深厚，深得讓她幾乎迷失在裏面。

厚重得讓她明知道他心裏隻有于芷彤，明知道他在他們婚姻存續期間也一直都在尋找着于芷彤，她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裝作看不到。

多少次的假裝大度，多少次的告訴自己沒了他自己一樣可以好好的，可是所有僞裝的堅強卻還是在再次跟他接觸之後土崩瓦解，碎成了齑粉。

躲在被窩之中，紀南喬一直都沒辦法收回自己的目光。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見不得光的小偷一般，盯着那不屬于自己的珍寶，一次次地想要不顧一切地占爲己有。

心底深處那些偶然閃過的執念和瘋狂讓她自己都害怕。

看着陽台上的人突然看向房内，明知道他應該看不清楚屋内的情況，但是紀南喬還是趕忙閉上了眼睛，眼淚卻在這一刻滑過了眼角。

紀南喬，何苦呢，放過自己吧。

通向他的那條路布滿了尖刀荊棘，就算你不怕痛不怕苦，可是卻也未必真的能撐到走到他身邊的那一刻。

紀南喬，放手吧，放開了，就不會那麽痛了。

一遍遍地自我催眠着，紀南喬最後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也許是因爲懷孕帶來的疲乏感覺太過于明顯了，紀南喬原本以爲今晚自己會很難睡着的，可是結果陽台上的人一根煙還未抽完，她就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

-

陸宥言在陽台坐了一個多小時，等身上的煙味散盡了才重新回到了房内。

這段時間紀南喬的咳嗽一直都很嚴重，每次聞到煙味的時候，咳嗽就好像會越發明顯，所以他留了心，盡量不在她面前抽煙。

走進房内，緩緩走到床邊，看着已經熟睡的紀南喬，陸宥言眼中情緒複雜。

盯着她看了好一會，陸宥言有些移不開眼眸，心中的情緒也開始撕扯叫嚣了起來。

其實昨天在聽到她帶着更咽的那段錄音的時候，陸宥言心中挺後悔的。

五年前的那場意外讓他對于芷彤充滿了愧疚，尤其是知道她被爺爺趕出國之後，陸宥言更是覺得她所有的不幸遭遇都是因爲自己而起，所以找回于芷彤幾乎成了他的執念。

隻是說起來挺可笑的，他一心要對于芷彤的人生負責，可是紀南喬呢？

陸宥言想着，俯身看向她，卻無意間觸及到了她眼角挂着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