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如雷，就這樣在馬嵬驿外的小道上奔馳着。

然而行不過半個時辰，整個隊5便忽然放緩。

“回去吧。”李9州下令。

這群李9州的親衛們，依舊警惕的握着刀柄，不敢大意，緊緊跟在了李9州身後。

皇帝的禦帳内，高力士直接跪了下去，嘶啞着聲音說道：“貴妃被載人劫走，生死不知！”

皇帝的眼睛亮了起來，越來越亮。

“她沒死……”皇帝眼睛裏的亮色漸漸暗了下去，閃過1絲喜色，然後眼中的亮色喜色迅疾凝結，變成了1團灼熱的冰。

他沉默的坐在椅上，閉目，然後睜開，在腦子裏回想了1陣，暗自蹉跎不已。

看着跪在面前的高力士，皇帝1言不發，心中被1股強大的怨氣所掩蓋。

門外已經傳來了急報：朔方軍來了，李9州來了。

李9州的胸膛急促的起伏，走進了禦帳内，深深吸了1口氣，行了個大禮。

“臣救駕來遲，還望聖人恕罪。”

皇帝說道：“朕并沒有遇到危險，李卿又何罪之有，快平身吧。”

嘴上雖是這樣說，但先前的處境，也确實讓他這個皇帝極爲堪憂，落到這個地步，眼睜睜看着身邊的人被将士們處置，那1刻，皇帝甚至也想過，自己會不會在此喪命。

那些都已過去，現在對于他來說，最大的好消息就是李9州帶着他的朔方軍來了，有李9州在，便不用再擔心什麽了。

“京城已經收複了。”第1時間并沒有人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報告給皇帝，所以皇帝臉上驟然浮現出喜不可禁的詫異和驚喜。

李9州起身，繼續說道：“此處發生的事情，臣也大概都知道了，沒想到楊國忠這個賊人竟然趁機挾持聖駕，勾結番人，意圖謀反，還好被衆将士們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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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搖了搖頭，并沒有說什麽。

李9州見他臉色轉憂，便說道：“楊國忠心存歹意，死不足惜，聖人也不必太難過了，隻是貴妃被賊人劫走，臣帶人追了1路，不曾追上。”

“可知是何人劫走了貴妃？”沉默良久的皇帝這才開口問到。

李9州搖了搖頭，“沒見到人影。”

皇帝歎了口氣。

“現在局勢已經穩定，聖人不必再擔憂什麽了。”李9州還在安慰着。

皇帝忽然問道：“東線戰情如何？”

李9州答道：“臣半路上已收到消息，郭子儀、李光弼帶人打破叛軍，已将史思明逼近老巢。”

“此番禍亂，還是多虧了李卿、郭卿等人，若不是你們屢屢告捷，天下人都已看不到希望了。”皇帝說到。

“臣有1番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李9州小心問着。

皇帝看了他1眼，說道：“你是朝廷功臣，有何話但說無妨。”

李9州看了看高力士，稍稍沉吟了1會，便開口緩緩說了起來：“其實安史之亂，固然是因爲安祿山存謀反之狼子野心，但更多的，還是朝廷對他的縱容在前。”

高力士連連咂舌，皇帝亦是眉頭1皺。

李9州繼續說了下去：“之所以造成這場天下大亂，首先是因爲朝廷内的勾心鬥角所緻，楊國忠仗着自己的權勢，排擠打壓他人，安祿山作爲禦前最得寵的大臣之1，兩人明争暗鬥多年，安祿山被楊國忠步步緊逼，逼到忍無可忍，這才給了他1個借口起兵，此是其1。”

“其2，自李林甫開始，再到楊國忠，曆任宰相提倡重用胡人，以胡人鎮守邊關，這也給了安祿山壯大自己實力的機會，而且安祿山久居範陽之地，職務雖換過，但卻從未離開過他的老巢，範陽經過他這麽多年的經營，兵馬糧草都遠勝于其他之地，這也直接導緻了安史之亂1起，唐軍不能跟叛軍相抗衡。”

皇帝默默點着頭，同意他所說。

李9州頓了頓，又說了下去：“其3，安祿山、楊國忠之輩之所以有如此膽子敢于謀反，跟聖人您有莫大的幹系。”

“此話怎講？”皇帝皺眉問到。

“若不是聖人偏寵貴妃，楊國忠也難以有機會掌權，而且聖人跟貴妃寵愛安祿山，凡事都包庇于他，導緻安祿山和楊國忠2人飛揚跋扈，卻又成水火之勢，所以此亂并不是偶然，先前早已埋下了伏筆，1切還是聖人所導緻，很大程度上是因爲您忠奸不分，即便沒有安祿山，也會有張祿山、王祿山……”

說到這裏，李9州沒有再說下去了，因爲他已經看到皇帝臉上的表情從惱怒變爲自責。

就如同李9州所言，當今這個局面，是皇帝自己1手造成的，他如果不是對楊國忠和安祿山所作所爲睜1隻眼閉1隻眼，就不會出現如今的局面。

“你說的這些，朕私下也曾想過。”皇帝望着李9州，低着頭說到。

“那聖人可曾想明白了？”李9州問到。

今天當着皇帝的面直言他的過失，也是因爲李9州自己有莫大的功勞，而且此時的皇帝已經是落架的鳳凰不如雞，手中已經沒了什麽實權，隻是1個名義上的皇帝而已。

皇帝緩緩擡起頭來，臉上帶着1抹很複雜的神情，默默的認可了這1事實，半晌後說道：“你說的這些，其實我自己清楚，這些事情，我都是被某些人所利用和蒙蔽了，我會有今天的下場，細細想來，倒也沒什麽不公平的。”

“世界上沒有公平不公平的事情。”李9州平靜說道：“關鍵是這些事情給天下百姓帶來了壞處，百姓，才是1個國家的根本。”

此時皇帝才注意到很奇特的1點，李9州竟和自己1樣，是如此在乎天下的百姓。

他苦笑搖頭說道：“今天我才知道，我對于天下百姓，所做的還是太少了，想了想，也沒給百姓做多少實事。”

“您終究還是老了。”李9州頓了頓後，苦笑說道：“太平日子過久了，總會磨滅了人的鬥志，安逸享樂太久了，任誰也會改變的。”

出乎意料的是，聽了李9州這番目無尊卑的話後，皇帝并沒有惱怒，眉眼深陷，表現出1個年暮老者對于無情歲月的無可奈何。

沉默了少許後，皇帝喃喃說道：“不錯，朕的确老了，不中用了。”

李9州很誠懇的說道：“聖人也不用感慨，以後還請聖人靜觀其變，安心回京，剩下的叛亂，就交給我等。”

皇帝很直接的點了點頭。

李9州的心裏松了1口氣，終于将憋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也似乎終于說服了固執的皇帝。

“日後還望聖人保重龍體，不要挂念貴妃，貴妃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定會沒事的。”李9州清楚以後皇帝不可能再見到楊貴妃了，這般安慰到。

皇帝歎了口氣。

有些事，是不會那麽容易忘記，不會那麽容易熬過去的。

李9州又說道：“相信貴妃不論是死是活，也希望聖人能夠安心活下去。”

皇帝終于想通了許多事情，說道：“你的這些肺腑之言，朕定會銘記于心。”

其實對于皇帝的死活，李9州并不是很擔心，目前楊貴妃安全了，楊國忠也被殺了，隻剩下安祿山史思明，但自己也很有信心除去這兩個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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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他最擔心的，急于去辦的，卻是另外1件事。

“我該出去看看了。”李9州低頭說道，在即将發生的大事中，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而且從内心深處講，他也不願意陪着皇帝在這裏多愁善感。

而且他也很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的那些事情，皇帝應該是不想看到的，所以他也不打算跟皇帝彙報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等等。”皇帝叫住了他，“有幾個問題，朕始終想不明白。”

李9州轉身看着皇帝。

“你做了這麽多，不圖錢财不圖功名利祿，那你究竟想要什麽？”

面對這個問題，李9州輕輕笑了1聲，道：“并不是所有人1生都隻是爲了功名利祿。”

皇帝有些不相信的問道：“難道你隻是單純的忠君？”

“說起來也不怕您生氣。”李9州直言不諱，“我做的這些，其實也不是單純的忠君，更多的還是爲了天下百姓，正如我的名字1般，胸懷天下。”

皇帝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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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能做到胸懷天下的人，都是大聖大賢，普天之下，最有資格說這句話的，應該是他這個皇帝。

世間極少十全十美之人，所謂聖人，乃是品德最高尚、最具智慧的人。

就如老子孔孟之輩，才擔得起聖人這個名号，所作所爲，1言1行無不讓世人稱頌萬分。

就算是秦皇漢武，也多少有其不足，也會留下些許罵名。

此時看着李9州1臉自信的表情，皇帝瞬間被比了下去，心中感慨萬分，難道世上真有人比自己還擔得起聖人這個名号？

皇帝心中開始動搖了，對自己以前的那番信念，徹底産生了懷疑。

活了大半輩子，卻被李9州這個年輕後生開導。

他，究竟爲什麽會有這麽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