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深，陸千年率了人馬，出城呼戰。
喊聲四起，敵軍如潮水一般，四面八方朝他追了過去。
眼瞅着時機已到，李九州輕輕一呵：“出發！”
一隊人趁着夜黑風高，悄無聲息的溜出城外。
楊國忠正在睡夢之中，聽見外面殺聲連天，還以爲敵軍攻了進來，慌亂的穿衣便欲逃。
待得士卒報來，知是陸千年帶着劍南軍殺出城去，楊國忠怒火中燒：“這陸千年竟敢違抗軍令，擅自行動，反了，反了。”
敵軍注意力都在陸千年那邊，李九州這邊便進行得還算順利，沿路并未見敵軍，更是加快了行進速度，直奔壺山而去。
來到壺山，果然是荊棘遍布，寸步難行。
一行人也不敢發出太大聲響，強忍着荊棘刮臉之痛，來到高處。
“姜沖，可有想過這場仗打完後打算去哪？”萬南山在身後低聲問到。
“還沒想過，沒仗可打最好，就憑我，到哪也不愁會餓死，你呢？”
“我幹什麽都行，最好不要再來這種鬼地方。”萬南山撥開了臉上的刺枝，摸了摸生疼的臉龐。
姜沖回頭瞥了一眼，嘲笑道：“你皮糙肉厚，還怕這些枝枝葉葉，刺不進去的。”
“噓！”李九州悄聲說道：“敵軍大營就在那邊。”
衆人看了過去，山腳處火光耀眼，密密麻麻照得如同黃昏一般亮，看來人數不少。
萬南山爬到了李九州旁邊，“将軍，咱們既然已經接近敵人的糧倉，便沖殺過去吧。”
“不。”李九州一直望着遠處的敵軍大營，“咱們這麽沖過去，無異于送死。”
萬南山急了：“都到這了，誰還怕死。”
“他們守備森嚴，得先有一批人沖上去引開注意力，後面那撥人再直奔糧倉，讓他們不知道咱們有多少人，然後再潛回山林，跟他們糾纏。”
“我去吧。”萬南山說到。
姜沖已經湊了過來：“大塊頭，就你這五大三粗，笨手笨腳的樣子，去了豈不是壞事，我們從小在山林中長大，這地形我熟悉，還是我去吧。”
說着他瞅了瞅先前一起的數十人。
李九州點頭表示認同，“你說的不錯，你便挑三百個擅長叢林戰的士兵，去引開敵人的注意力，你們隻需盡量往山中鑽躲，給我們争取時間。”
“李将軍，我走前有句話想跟你說。”姜沖盡量壓低聲音。
李九州輕輕嗯了一聲，“你說。”
“如果我死了，我想請你幫個忙。”
李九州見他吞吞吐吐，白了他一眼，“你怎麽像個娘們一樣，有話直說便是。”
“我想請你幫我好好照顧玉英，還有，告訴她，我死的是值得的。”姜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已有淚光。
李九州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我哪有那功夫替你傳話，你自己回去跟她說吧。”
姜沖欣然一笑，爬到後邊點起了士兵。
姜沖說的不錯，他比萬南山更适合叢林作戰，帶着三百人像野兔般，沒花多少功夫，便悄無聲息的靠近了敵軍大營。
“有人偷襲。”敵營中很快發現了他們，排山倒海的呼嘯聲在山林中回蕩。
一陣急促的厮殺聲過後，姜沖帶着人邊打邊往遠處的叢林中退去，敵軍追得甚緊，眼看就要将姜沖等人包圍。
“咱們該動手了吧？”萬南山看着李九州。
李九州看着前方的厮殺，輕聲道：“再等等。”
三百人在數萬大軍的追擊下，被殺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人都迅速逃進了山中，敵軍卻鐵了心不放過一個人，繼續追殺。
“再不動手他們就死光啦！”萬南山朝着李九州怒吼。
李九州還是平靜的看着前方的動靜。
終于，當哀嚎聲漸漸遠去，李九州一聲令下：“動手。”
萬南山迫不及待，一馬當先，七百士兵沖到了敵軍大營放起了火，直奔糧倉。
“殺！”
帶着滿腔的憤怒，七百人硬是殺出了千軍萬馬的感覺。
火勢愈甚，不知來敵有多少，敵軍大營被攪得亂了陣腳，火光中隻見吐蕃和南诏打扮的士兵抱頭鼠竄。
敵軍糧草已起火，沒人顧得上救火，李九州便趁混亂中，直奔主将營帳。
主将的營帳很顯眼，帳中的數十個敵軍負隅頑抗，被殺紅了眼的唐軍殺個精光。
看準了軍官模樣的那人，萬南山手起刀落，一刀将那軍官腦袋割了下來。
追趕姜沖的士兵也看到了不妙，包了回來。
配合嶲州城裏的大軍夾擊敵軍不敢說，毀了敵軍糧草，攪亂敵軍後方的目的已經達到，一行人不敢戀戰，草草抵擋便蹿進了林中。
身後追兵越看越多，不知道在樹林中逃了多久，也分不清東南西北，便上了一塊地勢險要的高處，居高臨下抵擋敵人。
再往後已是密集的叢林，無路可走。
“将軍，看樣子我們是被包圍了。”萬南山掃了一眼剩下不到三百人。
敵軍後方已亂，追擊陸千年那邊的敵軍應該也忙着退回來，嶲州城裏的大軍此時反撲，是最好的機會。
隻能賭一把了，賭楊國忠已經帶兵反撲過來。
高大的山林遮住了視線，看不見嶲州那邊戰事怎麽樣，隻能看到漫天的硝煙。
敵軍一時半會難以殺上來，可以先喘口氣。
“也不知姜沖那邊現在怎麽樣了。”李九州背靠着一塊大石喘着粗氣。
萬南山說起了沮喪的話：“多半已經死光了吧。”
“咱們怕是也要死在這了，萬兄，你怕死嗎？”
“我不怕，腦袋掉了不過碗大一個疤。”
“我怕死。”李九州頓了頓，聲音有些沙啞，“但是，我覺得死得值。”
萬南山嘴角一斜，死到臨頭了，他就不會裝一次英雄好漢。
李九州提起刀站起身來，“正如你說的，殺一個不虧，殺兩個血賺。”
“放火，跟敵人同歸于盡。”李九州毫不猶豫，大聲下令。
叢林難走，這把火一放，順着風勢，林中大半的敵軍會被燒死。
李九州和這幾百唐軍，自然也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