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唐能作詩的人很多。

但在這種場合下，人們都怕出醜，都怕自己所作之詩及不上李白那首《清平調》而贻笑大方。

的确也是如此，縱觀曆史長河，說到作詩，又有幾人能與李白相提并論。

李九州卻不怕丢臉。

對于他來說，表現的機會來了。

好不容易穿越一遭，怎能不抄詩。

李九州一隻手拿起酒壺，一隻手拿着酒杯，不停的喝着酒，勉強壓住了心中的緊張。

“臣可一試。”

當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時，李九州才慢悠悠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壺酒杯。

皇帝一臉激動說道：“李卿快快吟來聽聽。”

高力士對着身後的内侍揮了揮手，内侍領意，取來了筆墨。

李九州團團作了個輯：“那便獻醜了，若是作得不好，還請諸位勿笑。”

說罷，特意看了一眼提筆準備的内侍，還是昔日殿試時替皇帝抄詩的那兩個。

見他兩已準備好，便滿臉歡笑，開口一字一頓吟了起來。

“漢皇重色思傾國，禦宇多年求不得……雲鬓花顔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

長長的一首《長恨歌》，他隻敢吟到此處，後面那些描寫由于皇帝重色而導緻荒政亂國和安史之亂的爆發，馬嵬驿兵變，楊貴妃被殺，唐玄宗思念楊貴妃的片段，則不敢吟出。

一來是怕背上個罵皇帝的罪名，二來也不能洩露天機。

最後又加上了一句：“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内侍将抄好之詩呈給皇帝，皇帝細細看來，不住贊道：“好詩，好詩，好一句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不是好詩才怪了，好在這時白居易還沒出生，便借他老人家的詩一用了。

不對，不是老人家，自己現在比白居易還早了幾十歲。

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先借用他的詩赢得眼下名聲要緊。

李九州心中暗自對白居易說了一句抱歉。

楊貴妃微微側頭，同皇帝一起看完了詩，瞄了一眼李九州，低聲在皇帝耳邊問道：“這個年輕人便是昔日殿試之時錯過了狀元郎的衛國公後人，李九州？”

她雖然說得很小聲，殿中寂靜萬分，李九州還是聽見了。

見她提起了自己的尴尬事，李九州臉上微微一紅。

皇帝還在品着詩中精髓，“貴妃還記得他呀？”

“妾記得當時三郎曾問過我，這屆舉子如何，我便覺得這李九州才華斐然，談起國家大事來又頭頭是道，是個人才。”

這話不光李九州聽見了，在場的很多人都聽見了。

皇帝素來最聽女人的話，不然之前也不會因爲虢國夫人的面子給了李九州一個五品京兆府少尹，于是點了點頭，“确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原來皇帝和貴妃早已欣賞李九州。

“衆卿覺得這詩怎麽樣？”皇帝将詩放下。

宏大的宮殿中傳來了官員們的叫好聲。

“好詩。”

“真是千古絕句啊。”

楊國忠帶頭，衆人紛紛附和，都知道李九州這個五品小官将要出盡風頭，深受器重。

皇帝最是愛才，哪怕桀骜不馴的李白，也要想盡辦法留在宮中安排個翰林的閑職，專門爲自己作詩。

何況李九州文武雙全，想來離高升之日不遠了。

也有李林甫一派的人不希望他這般出風頭，卻又無奈于作不出比這更好的詩了。

李九州不光拿出了文字上的造詣征服衆人，南诏一戰，楊國忠也是将其偷襲敵營，燒毀敵軍糧草，帶頭奮勇殺敵的事在皇帝面前說得栩栩如生。

京城中人不知情，隻知道南诏大獲全勝，李九州奮勇殺敵，都以爲他是個武藝高強的猛将。

這下，他不光是個猛将，還是個世所罕見的，足以和李太白一較高下的大才子。

楊貴妃看着李九州，柔聲問道：“這詩叫什麽名字？”

皇帝亦是好奇的看着他。

“回聖人，回貴妃，此詩叫做長恨歌。”

“詩是好詩，隻是……”皇帝眉頭皺起，“隻是爲何卻叫長恨歌，此恨綿綿無絕期，恨又從何來？”

皇帝細品了許久，終于看出了詩中的不妥之處。

李九州忙一臉認真的圓謊：“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自古以來，感情投入越多的人，越容易留下遺憾，人生若沒有遺憾，便不算完整，有時候，求之不得也是一種美好，臣此恨，隻是希望聖人能珍惜眼前所擁有的。”

“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李九州随口一吟，又是一句好詩。

李隆基向來都是隻珍惜眼前，不計較後果。

仔細一想，之前的武惠妃不就是自己的遺憾嗎。

聽了李九州的這番話，他反而有些感傷了。

于是當即命李龜年吟唱這首“長恨歌”，樂聲再起，李龜年唱得悠揚婉轉，似喜似悲。

李九州的目光依舊在楊玉環身上，她已起身，款款走下台來。

李九州呆呆的看着她，這個女神般的人物，眼裏充滿了期許。

此時的楊玉環已三十二歲，卻絲毫沒有美人遲暮的感覺。

世人皆以爲以胖爲美的唐朝，楊玉環應該是長得肥碩。

實際上在李九州看來，楊玉環并不胖，隻能稱作豐腴，毫無嬌弱之态，看上去反倒多了一分精氣神。

皇帝也跟着走下了台來。

走到李九州跟前，楊玉環盈盈一笑：“如此才華，改日當再請獻才。”

李九州躬身，不敢與她對視：“美詞配美人，貴妃當得此詩，日後若有差遣，定當效勞。”

皇帝和楊貴妃也是一般想法，李九州詩寫得不錯，日後一有興緻時，可召其前來作詩解乏。

卻并未明面上說出來，“你便暫且繼續任京兆府少尹吧，有事我自會召你。”

皇帝此時雖是欣賞，卻并未升官，主要是李九州年輕，卻已做到了五品，若是賞他個更大的官，恐怕難以服衆。

李九州一直低着頭，卻未注意到皇帝和貴妃臉上像是撿了寶貝一般的喜悅之情。

得以在殿前這般露臉，于心甚慰。

今夜的月色特别美，注定是個不尋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