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步芳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主動拉開了車門,迎接夏楓。
“我們敬愛的夏書~記啊,熱烈歡迎您前來江中鎮檢查指導工作。您公務繁忙,可是輕易不出山的,今天把您驚動了,肯定是有要事。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周步芳熱情洋溢的這番話,讓夏楓聽着卻是很不舒服,什麽“肯定有要事”?沒有要事我就不能過來了?這是話中有話,柔中有剛。
想歸想,嘴巴還是向兩邊咧了咧,裝出了笑容:“你也是日理萬機的,一般情況下不好意思來sao擾你。今天去信訪局接訪,遇到了點特殊事情,想着過來了解點具體情況,這不順便還來看看我們的步芳老兄這位大書~記嗎!”
縣~委的三把手與鎮委書~記稱兄道弟,本身就是放低了身段示好的意思,當然也是團結同僚的需要,周步芳當然很惬意,握着夏楓的手久久沒能放下。
久久沒能放下的主要原因,是因爲後面的馬田軍以及張寶安不值得他過度熱情。客套完畢,周步芳一邊說着謝謝、歡迎之類的話,象征性地與馬田軍握了手。見張寶安老人邋裏邋遢的,連伸手的意思也沒有,疑惑道:“這位老人是?”
馬田軍便介紹了張寶安老人的情況。
一聽是上訪戶,周步芳的臉就拉了下來,點了點頭,“哦”了兩聲。
在會議室坐定,稍事寒暄,周步芳讓人喊來了民政辦的同志,拿來了全鎮低保人員名單,名單裏确有張寶安老人的名字,也有按期發放低保的記錄,而且銀行賬戶也是張寶安的名字。
“我沒有銀行的本本,我一分錢也沒收到。”張寶安老人解釋。
“村裏怎麽會有你的銀行存折?他們用過您的身份證?”
“村裏要去過,說是申請低保,以後身份證退回來了,沒給我存折啊。”
事情很明顯了,問題出在村裏,而且性質很嚴重。
“我們一起去村裏看看?”夏楓說。
周步芳連忙應着,随着夏楓他們上了面包車,一會便來到了張寶安所在的虎頭峪村。
村支部書~記張守才早已在村委會等待。下面的事項,就不用夏楓說話了,周步芳非常嚴肅地詢問低保情況,張守才拿出了全村十九個低保人員名單,名單上也有張寶安的名字。
“爲什麽張寶安收不到低保?”周步芳問。
張守才顯然有些緊張,拿财本的手有些哆嗦,解釋道:“各位領導,俺村是這樣的,需要吃低保的人太多了,名額太少,不夠,俺們就将這十九個人低保統一起來了,然後均着發。”
“不對!你沒有均着發,你都給你的七大姑八大姨了!”一旁的張寶安有些憤怒,站了起來。
“沒有,沒有,寶安大叔,沒有,是均開了發的。”
“你把具體的開支賬簿拿過來我們看看。”周步芳道。
“好的,好的。”張守才應着,明顯地不情願,猶豫了一下,才出了門。
“張守才說謊話,他謀私了!”張寶安仍然不依不饒。
大家都沒有作聲。
一會,張守才回來了,說:“周書~記,您來的太突然了,會計他出去了,不在村裏,可能一時半會過不來。”
“你讓人通知他,我們就在這兒等,等到什麽時候我們也等!”周步芳沒好氣地說。
“好的,好的。”張守才又轉向張寶安,道:“寶安大叔,逢年過節的,不是都給你送油和面嗎?你忘了?”
“那點油面的,值幾個錢?低保一個月好幾百呢,你騙不了我!”
“你催催會計,讓他快點,夏書~記還忙着呢!”周步芳不耐煩地說。
“好的好的,我再催催。”說着,張守才又走了出去。
又過了好大一陣子,張守才才捧着個賬本,走了進來,道:“周書~記,您看,這不都在這上面呢。”
周步芳接過一看,是逢年過節的走訪名單,根本沒有低保的發放事項,兩眼就冒出了憤怒的火焰:“張守才,你騙誰呢?這是發低保的名細嗎?”
“我們統一領取了之後,逢年過節統一發放。”
“你不要再辯解了,把你的會計叫來!”周步芳有些憤怒。
會計笑眯眯地進來了,一看就有些膽怯。
“你叫什麽名字?”
“張寶富。”
“守才你先出去下,我們單獨與張寶富聊聊。”周步芳道。
張守才就遲遲疑疑地走了出去。
“寶富你要明白,這件事情非同小可,縣~委的夏書~記親自過來落實,你不能有半句假話,否則我讓檢察院或者派出所的同志來調查,事情就麻煩大了!如果存在違法行爲,你吃不了可要兜着走!”
周步芳聲色俱厲。
畢竟在基層工作多年,又是鎮裏的一把手,有着豐富的經驗和絕對的威嚴。張寶富被鎮住了,如實交待了低保的相關情況。
原來,虎頭峪村按鎮裏的要求,評定了十九個低保戶後,分别給他們辦理了存折。這十九張存折全是由張守才一個人發放的,其中有五張存折沒有發放給本人,而是發放給了張守才的親屬,他們執别人存折,領着别人的低保。
“這還了得!你把張守才給我喊過來!”
張守才再走進來的時候,已失去了先前的鎮定,神色緊張,惶惶不安。
“你個狗~日的張守才,你狗膽包天,你敢假公濟私,我要是有槍的話我一槍斃了你個狗~娘~養的!你真他娘的不是東西!你還是個支部書~記,你連一個dang員起碼的覺悟和資格都沒有,我要給你處分,我要狠狠地處分你!”
周步芳破口大罵,大發雷霆。
夏楓想阻止的,卻又停止了。想,這個張守才太不像話了,讓周步芳使勁罵幾句,也是應該的。
周步芳指着張寶安老人說道:“你抓緊把這位低保戶的存折給我要回來,還有,已經取出來的錢,一塊要回來,完璧歸趙,全部給這位老人。其他低保戶的也一樣,該給誰的給誰,該要回來的要回來,一分錢也不能差,否則,我法~辦你個熊玩意!”
張守才的腰就彎了下來,不住地說着“知道了知道了,全部改回來,全部改回來。”
真是鴨~子死了嘴還ying,張守才的意思是過去的辦法不合适,以後全按照周步芳的路子來。這還是想混淆是非概念,不承認自己有錯誤行爲。
周步芳不愧是dang委書~記,敏感地抓住了這句話,道:“不是改回來,是要認真糾正,是要完全徹底地糾正你的錯誤行爲!我會派人來檢查的,你如果有半點整改不到位,我輕饒不了你!”
周步芳的手指頭差一點就戳到了張守才的腦門子。
轉過身來,他看到了民政辦主任王自力,又指着王自力道:“這件事情你也是有責任的,你是怎麽抓落實的?你是有監督責任的!”
王自力吓得不輕,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老人反映了好多次了,爲什麽沒有得到處理?”周步芳厲聲責問。
“我們查了村裏的報表,确實已經列入了低保……”王自力想做進一步解釋。
“你不用解釋,你是有責任的。浮皮潦草,不深挖細究,能有什麽結果?!”
“你要把全鎮各村的情況梳理一遍,舉一反三,看看其他村有沒有這種情況,如果有,馬上糾正。整個檢查情況要形成材料報給我!”
“好的,書~記,馬上落實。”王自力這才緩過神來,趕緊表态。
周步芳來到張寶安面前,彎下腰,拉起了張寶安枯柴一樣粗糙的手,深情地說:“大爺,委屈你了,我代表dang委向您道歉,是我們的工作不細緻,給您帶來了煩惱,我向您道歉。今後,再有什麽情況,你到鎮裏直接找我!”
張寶安老人自然感激得不得了,顫巍巍地站起來,想說什麽又不知道怎麽說,瞬間就要跪下去磕頭,周步芳趕緊将老人扶住,道:“老人家,我們來晚了,向您道歉,向您道歉啊!”
張寶安老人的确倔強,他晃晃悠悠地來到張守才面前,伸出手掌,要掌掴的樣子,張守才後退了一步,老人便指着張守才道:“小子哎,你給我聽着,你再欺負老子,老子輕饒不了你!”
“大叔,俺知道了,知道了。”張守才喃喃道。
事情處理安排得差不多了,周步芳又征求夏楓的意見:“夏書~記,多虧這次您來了,讓我們發現了工作中存在的問題。其它的話回去再說,您還有什麽指示?”
周步芳安排得很到位了,夏楓不便再說什麽,強調“要落實好周書~記的要求”之後,又問候安慰了張寶安老人幾句,遂登車離去。
張寶安老人的事情解決了,夏楓沒有料到,自己攤上的事情卻是更爲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