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害怕發生的事情,越容易發生。什麽墨菲定律,簡直就是倒黴定律。
在這網絡發達的特殊年代裏,一切事情的瞬間發酵皆有可能。
第二天一早,夏楓就收到了張子文發來的鏈接:《炊事員怒掀縣~委書~記飯桌》,文章隻有幾句話,說:興通縣~委副書~記夏楓到江中鎮出發期間,在食堂大吃大喝浪費嚴重,炊事員看着心疼,一怒之下掀了飯桌。更可氣的是,還配有一張飯菜碗碟一地狼藉的照片,看了讓人觸目驚心。
網絡時興标題dang,盡管内容是縣~委副書~記,但标題上卻寫的是縣~委書~記。
如五雷轟項,夏楓懵了。
網絡的傳播速度太快了,各大網站和微博幾乎都有轉載,可謂鋪天蓋地,很快成爲輿論的焦點。
這事件,來的太突然,讓人猝不及防。
對輿論宣傳工作有所了解的夏楓,再也無法保持往日的鎮定,心砰砰直跳。他非常清楚,這次的輿情處置不好,會極大地影響他的政~治生~命。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他,面臨着異常嚴峻的考驗。
一上班,孫桂香便火急火燎地來到了夏楓的辦公室,把網絡上的綜合情況報告了夏楓。
帖子是昨晚夜裏十一點多發出去的,原發在一個個人網站,随後被轉發。這個個人網站的ip地址在境外,也沒有聯系方式,聯系不到網站的主人,無法删除。目前,網絡上的轉載條數已經突破10萬。
聯系删除已經來不及了。
“俺的書~記兄弟,這事的政治影響可是太大了,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你呀?”孫桂香急得不得了。看得出,她是真的替夏楓着急。
夏楓不得不把昨天中午的真實情況向孫桂香複述了一遍。
“不行,我得問問周步芳這塊熊到底是怎麽回事!”說着,孫桂香掏出了手機。
這時,夏楓的手機響了,竟然是周步芳打來的,夏楓朝着孫桂香說了句“他來電話了”,便立馬接了起來。
“夏書~記,實在不好意思,您可能也看到了,向您檢讨,向您檢讨!”那邊的周步芳顯然也是焦急萬分。
“你檢讨個屁!事情鬧得這麽大了,豆腐掉到了灰堆裏,已經不可收拾,你檢讨中個屁用!”夏楓聲色俱厲。
“書~記息怒書~記息怒,是我們工作沒做好,我們檢讨,我們檢讨!”
“到底是怎麽回事?”
“書~記是這樣的,這個炊事員馬守貴想讓dang委安排他兒子到鎮裏來工作,他兒子才是專科畢業,不好安排啊,就讓他等一等,結果他誤以爲鎮裏不管,就經常發飚發邪,有時還罵人。昨天中午他收拾桌子的時候又想起這事來了,腦袋一發熱,就掀了桌子。他不知道是您來啊,他若是知道您來,怎麽也不會掀桌子的。”
周步芳的語氣與昨日判若兩人。
“您看看你們處理的這是什麽事!你抓緊把這個事情的經過形成一個材料,同時向唐書~記報告一下。輿情擴散到這個程度,我估計組織上會進行調查的,你們實事求是地準備,也實事求是地彙報就是了。”
“好的,書~記,實在對不起,我馬上向唐書~記……”夏楓已無心再聽他道歉,氣憤地關上了手機。
怎麽應對這個輿情?聯系删除已不可能,惟一的路子就是正面回應。可是,怎麽回應呢?四菜一湯的标準中,中間竟然換了菜和湯,那就是八菜兩湯了,這個已經違反了相關規定,而且屬于陽奉陰違性質,可是不能對外公開講的。
孫桂香急得團團轉,夏楓一時也沒了主意。
這時,唐興德來了電話,要夏楓過去,夏楓便帶着孫桂香一起去了。
唐興德關心的當然是網絡炒作的掀飯桌事件。孫桂香彙報了當前網絡傳播情況,夏楓複述了昨日午餐情況。
“這個周步芳,機關算盡太精明,聰明反被聰明誤。四菜一湯就是四菜一湯,碗大一點,也夠吃的了,你中間還換什麽啊?他這一換,就違反了規定,說不清楚了。”唐興德一下子就抓住了問題的要害,很是無奈。
“是的,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我已經批評他了,但沒有當即糾正,我有失誤,書~記我得檢讨。”夏楓很是内疚地說道。
唐興德沒接夏楓的話,思忖一會,問孫桂香:“當今之計,如何應對?”
孫桂香便說删除是不可能的了,最好是正面回應,但中間換菜的事又不能說,正面回應也就有了不便之處。如果不提換菜一茬事,便有欺騙受衆之嫌,以後假如真相大白,引起的麻煩會更大。
“你的意思就是沒有辦法了?!”唐興德猛然間提高了嗓門,把夏楓和孫桂香均吓了一跳。
“書~記,就目前來看,我還真沒想出妥當的辦法來。要不,我請示一下市~委宣傳部網絡辦,聽聽他們有什麽意見?”孫桂香嗫嚅道。
“你看看你們宣傳部,用得着的時候你們就不中用了,平時就不學習點專業常識?抓緊請示去吧,抓緊抓緊!”唐興德一邊說着,一邊揮着手,攆着孫桂香,孫桂香連忙走了出去。
唐興德煩躁地mo起煙盒,抽出一支,啪地點上,猛吸起來,本就煙霧彌漫的屋裏更加讓人透不過氣來。
夏楓已無心去開窗戶通氣,隻感覺百爪撓心,提心吊膽。
“這事弄的,你去鎮裏是深入基層爲民解憂,現場辦公也有成效,一頓飯吃出故事來了,還弄得驚天動地,唉……”
夏楓想檢讨的,想想已經檢讨過了,總是檢讨也沒必要,就未再言語。
“你先回去吧,聽聽市裏什麽動靜,想想還有什麽好法。”唐興德發話了,夏楓便站起身,說了句“給書~記添堵了”,退了出來。
回到辦公室,發現有十多個電話和七八條短信。有家人的,有建設局老同事的,還有黃佳、陳昌浩、王一凡等人的,其他人的暫且不管,張子龍和關麗娜的還是應該回的。
張子龍問明了事情的經過,安慰了大哥夏楓幾句,還是指出了事情的嚴重程度:“最讓人擔心的,就是有領導會過問。一旦有領導過問了,就要落實,恐怕紀委糾風辦之類的機構就要介入調查,還是應該做好這方面的心理準備。”
“是不是要做最壞的打算?”夏楓忐忑不安地問張子龍。
“事情本身的性質并不嚴重,但影響不好,讓炊事員給掀了飯桌,影響太壞了。就你本身而言,假如隻有四菜一湯,也無所謂,關鍵是中間還換了一次,成了八菜兩湯。如果這事調查的時候沒人說出去,可能會好一些。但如果炊事員說了,就是項風違紀的問題,對你對周步芳都不好,特别是對周步芳,可能都會有說法。”
有說法,就是受處分的意思。
子龍分析得很到位了。夏楓真的像吃了死蒼蠅一樣,惡心得要命,對周步芳恨得咬牙切齒。
這事的責任,主要還是在周步芳,如果他聽夏楓的話,把那新的四菜一湯撤下去,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如果他把炊事員的孩子安排得好好的,也許那粗魯的炊事員就不會掀桌子了。這個可惡的周步芳啊!
夏楓百爪撓心。
至于給關麗娜回話,夏楓真的不太情願,因爲她心小,會無比擔心和憂慮。但是不回話又不可以,她還會堅持不懈地打電話問的。
“關關,找楓哥有啥事嗎?”夏楓還是打了過去,盡量裝成沒事的樣子。
“楓哥,咋了嗎?網上說你讓人把飯桌給掀了,到底咋了嗎?”關麗娜急切地說道。
夏楓就又把昨天中午吃飯的情況向關麗娜說了一遍,隻是隐去了兩道四菜一湯的事實。
“不就是吃個飯嗎?那個炊事員也不應該掀桌子呀,太不講禮貌了。再說了,他對人家dang委書~記有意見,與你何幹?怎麽會報道了是掀你的桌子?”關麗娜動了氣,語無倫次的,也搞不清自己要說什麽了。
“沒事的,關關,楓哥沒犯什麽錯誤,楓哥不怕,網絡上炒一炒,一陣風似的,過去也就過去了,不會對我造成傷害,更不會影響我的進步,放心好了。”
“楓哥,俺知道從政不容易,人家不是常說嗎,公家的便宜沾不得。你做官,可不能想着沾那點小~便宜,吃啊喝的,才需要多少錢啊,我還是能掙的,一幅畫就能掙幾千甚至上萬,咱不犯那個錯誤……”
“關關,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楓哥不是嘴饞的人,我更不會犯經濟錯誤,你放心好了,需要錢的時候我會給你說的。周末你回來吧,我們好好聊聊,現在外面還有人等着要過來商量事情呢,我挂了哈。”
說着,夏楓就挂了電話。他知道,再有半個小時,關麗娜也訴說不完。他主動挂電話,這麽多年了應該還是第一次,對她來講太無情太殘忍了。
殘忍就殘忍吧,又不是經常殘忍。
三弟~子龍的話,值得認真琢磨。“如果沒人說出去,可能會好一些”這話,很重要,是關鍵中的核心。怎麽才能不說出去?根子在炊事員那裏。要想擺平炊事員,還是應該周步芳出面。
應該見見周步芳,點化點化他。
夏楓掏出手機,又猶豫了。假如日後上級真的來調查此事,他與周步芳的通話,會不會認定是串供?如果這樣,那就更加麻煩了。
夏楓痛苦地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