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救孟有爲的,興許隻有大學時期的恩師尹安江了。這是他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尹老師學術造旨很深,仁慈寬厚,名望極高,退休前已官至副校長,對馮東升也是關愛有加,他的話,還是很有份量的。
寒暄之後,孟有爲切入了正題:
“尹老師,學生最近遇到了一點事情,還想請您出面協調爲盼。”
“好啊,有什麽事但說無妨。有爲的事,爲師還是願意效力的。”
“不敢不敢,恩師取笑有爲了。情況是這樣的:遵照恩師的教導,學生殚精竭慮,夙夜在公,一心隻爲興通全縣百姓着想,基礎設施和重點項目建設都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但是在引進施工方的事情上,得罪了個别想從中漁利的小人,他們編造了一些理由,以莫須有的罪名告到了紀委。”
“當今社會,功利主義橫行,這樣的小人大有人在,不必拘泥。”
“是啊,是不能太在意,但是,癞蛤蟆趴在腳背上,不咬人它惡心人啊。這不,紀委還當真了,正派人落實呢。”
“還當真了?”
“是的,恩師。紀委這麽一當真,一調查,負面影響可就造了出來,各種版本的說法也很快就流行起來,所幸的是剛剛着手。所以,我想,請老師給東升學兄囑咐一聲,别弄得滿城風雨。本就沒有什麽事的事,千萬别整出岔岔,弄出意外事件出來。畢竟,自古以來,哪座廟裏沒有冤死的鬼啊!”
“有爲,你可是爲師最喜愛的學生,爲師可不想你有什麽事。”尹安江顯然有些擔憂。
“恩師放心,您教育出來的學生,都像一樣坦坦蕩蕩,公而忘私,不會徇私枉法的。”
聽了孟有爲的保證,尹安江有所放心。常言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念着孟有爲平時的孝順,尹安江老師給馮東升去了電話,請他對孟有爲多加關照,近期有人誣告他有經濟問題,沒有充分的證據,就不要搞得沸沸揚揚,路人皆知。
老師的話說得很直接,明顯地護犢子,袒護孟有爲。
馮東升聽後,大吃一驚,内心的溫度迅速降低,直至冰涼冰涼。聯系到先前唐興德對孟有爲的分析,他強烈地意識到,這孟有爲真的存在經濟問題了,而且,恐怕不是小小不然的事情。
老師畢竟老了,說話啰裏吧嗦絮絮叨叨,最後的意見很直接:紀委在莫名地調查孟有爲,請你馮東升出面予以制止,不要“無事生非”,無端地引出什麽事端來。
“有爲你這個學弟,上進心強,學習刻苦,還是很有作爲的,你要多加關心。”
正像天下爹娘疼小兒一樣,老師對孟有爲可謂格外疼愛。
孟有爲爲了這事搬出了老師,他的行爲,不是明顯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嗎?這說明了什麽?這說明他真的有事,恐怕是在劫難逃了。
可惜了,可惜了,還指望着他能在興通再上一個台階,爲自己的政界生涯劃上圓滿的句号,也好給老師一個好的交待呢,現在看來,基本失去了可能性。
辜負了大家的一片愛心啊!
馮東升失望至極,同時也無比憤怒。孟有爲,這是給自己出了一道難題:
保他,法紀不容,所謂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不保他,自己剛任書~記不久就處置縣~長,縣區的主要領導們會怎麽看他?殺雞儆猴?不拿下屬們的政~治生~命當回事?
真他瑪的混蛋一個!
唉,無論怎麽說,恩師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馮東升隻好表态:“老師放心,有爲假如沒有大事的話,我會盡力的。”
尹安江聽罷,停頓了一下,道:“他能有什麽大事,平時小心翼翼的,你多加關~注吧!”
說完,便挂掉了電話。
馮東升哭笑不得。他忽然又想到,紀委在查?怎麽不給我通知一聲呢?這麽重大的事項,也該事前征求一下意見的啊?
于是,他毫不猶豫地抓起桌子上的紅色座機,撥通了紀委書~記莫玉良的電話。
心,撲咚撲咚地跳個不停,呼吸有些急促。
莫玉良遲遲不接電話。
不在辦公室?馮東升通知秘書:讓紀委的莫書~記來電話。
不一會,莫玉良的内線電話打了進來。
“馮書~記,您好。剛才正在小會議室聽取案情彙報呢,不好意思。”莫玉良帶着道歉的口吻。
“哦?很忙的啊你。”馮東升的語調有點怪誕。
“正在聽取中,有重大事項,一會還需要向您彙報。”莫玉良并不計較馮東升的态度。
“好啊,我正要找你呢,你來了再說吧。”
不一會,莫玉良來到了馮東升的辦公室。
“書~記找我,有何指示?”
“先說說你的事吧,有什麽重大事項?”
馮東升順便指了指沙發,讓莫玉良坐下。
莫玉良便彙報了胡希春去甯波落實領導簽批件事項,卻順手牽出了孟有爲夥同情~人謀私事件的情況。
事件中,牽扯到了夏楓和孟有爲。這二人,在馮東升這裏均是敏感人物。
馮東升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省紀委簽批下來的事項,可以不向地方dang委書~記彙報,但是做爲雙重領導的單位,你向地方dang委的一把手彙報一下又有何妨?更何況牽扯到一個縣裏的副書~記,而且這位副書~記還是位不錯的後備幹部!
夏楓的事情,主要是他夫人張強作爲中介人獲取勞務費的性質,且未成事實,故完全可以忽略不計。這,讓馮東升長長地舒了口氣。有人告夏楓,說明這個人在一定範圍内有争議,同時也說明這名幹部不是滑溜蛋子,是個有個性的人。老百姓常說,有脾性的人才有活道。這一點,馮東升是有自己的判斷的。
孟有爲的事情,就有些複雜了,性質就不同了,還真給人出了道難題。
唉!這個孟有爲啊,還腆着臉去找尹安江老師,可怎麽開口的喲!
思忖良久,馮東升才淡淡地說道:“看來,事情不簡單哪。孟有爲,不太适合在興通繼續幹下去了。”
什麽意思?您是什麽意思啊?是想着讓孟有爲一走了之?
莫玉良瞪大了眼睛,看着馮東升,愣怔了一下,然後勉強地帶有禮貌性質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了馮東升話中的内涵:要麽,是帶有保護性地調換崗位;要麽,就是先放一放,擇機而定。
這樣也好。動一個縣~長,也不是輕易就下得了決心的。
與此同時,江尾鎮林疃村。
夏楓應李世梁邀請,再次來到了這裏,看望貧困戶,驗收李張氏老大娘的新房。
葉小纖格外上心,總是考慮得那麽周到,不僅爲李大娘帶來了米面油,給老人買來了炒鍋等炊具,爲夏楓聯系的五個貧困戶買來了幾套服裝。
建築公司的施工隊蓋民房,工程質量就是高,看上去就格外結實緊~緻美觀。房屋原地起建,規模雖然不大,但足夠李張氏母~子倆住的,且有獨立廚房、衛生間,院子也全部ying化,一個較爲精緻秀氣的農家小院。
屋後那棵大樹已被砍伐,更顯得院子明亮利落。
李張氏笑得一直張着口,滿嘴裏看不到一顆牙。見到夏楓,指着李世梁葉小纖他們,斷斷續續地說:“大侄子,你們……都是好人啊,菩薩保佑你們……”又指着葉小纖道:“找個好婆家!”
大家便齊聲歡笑起來。
“大娘,借您的吉言,謝謝您了!”葉小纖更是歡喜的不得了。
夏楓救起的落水人名叫李方瑞,今年已經七十一歲了,身體ying朗,經常下坡幹農活。夏楓特意來到他家看望。
李方瑞老人這還是頭一次見到夏楓,激動得不知說啥好。他嗫嚅了好久,道:“聽說您還是縣裏的大官呢,爲了俺差點把命搭上了,您讓俺說什麽好呢!”
“大叔呀,可别這麽說了,這是應該做的。”夏楓笑道。
老人凝神觀察着夏楓額頭的傷痕,眼裏就蓄滿了淚,“您說您……哎,大風大雨的,你說我就惦記着地裏的莊稼,連累你……”,說着便要屈膝下跪,夏楓趕忙彎腰将老人拽起,“大叔,大叔,咱可不興這樣!”
“您是俺的救命恩人哪!”
“大叔,應該的應該的。咱不說這事了,來,試試這衣服合身不。”
夏楓從葉小纖手中接過衣服給李方瑞老人套到了外面,老人咧着嘴拍打着上衣,“肥大的,穿着幹活方便。您說,可得怎麽謝謝你們啊!”
接下來的家常,讓大家又有了驚喜的發現:李方瑞老人的二兒子李志勝大學畢業後竟然一直在縣建築公司第二分公司上班,目前已是一個項目小組的組長。
“大叔,這個項目進展很好,有你兒子李志勝的功勞,我們還得感謝您老人家來!”
“建築公司好啊,您領導的好啊,關心人照顧人,他一個月都掙好幾千塊呢。”
又是一陣喜笑,一片祥和。
這時,李方瑞的老伴從鍋屋裏扯出一大麻袋花生,倒在了院子裏,然後用塑料袋分成了若幹份,讓夏楓一行每人一份。
“這都是咱自己坡裏種的,沒有癟子,一人一點嘗嘗!”老人熱情地說。
這場面,讓夏楓很是感慨。多樸實的老百姓啊,你隻要真心爲他們做事,他們就會以百倍的熱情來對待你。這種關系,很難得,很難得啊。
夏楓感覺到了自己的價值所在,心情大好。與老百姓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接地氣,才是真正的深入基層,才能真正體會到爲官者的責任。
然而,接下來的一個電話,卻打擾了他快樂的心境,讓他心緒不甯,有些失落。
電話是張自兵打來的,報告了他去江平市精神病醫院看望聶虹的情況。
怎麽會呢?怎麽會這樣?
夏楓有些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