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到江平找了一下市~委組織部邵紅碩部~長,就咱縣裏的幹部工作進行了請示溝通。佳旺主任跟着咱幹了這麽多年,也出了不少的力,該有個說法了。紅碩部~長很體諒人,說可以先考慮,人大政協那邊的職數也馬上騰出來了,先讓佳旺過去也好。”
哦,原來是這個事情。
“那好啊,論資曆論年齡,佳旺都該進步了。不知他想去人大還是政協?”
“人大班子中最早兩年才能騰出位置,政協那邊不到一年就可以騰出一位。我征求了佳旺的意見,他願意去政協。”
“嗯,這的确是件好事。佳旺終于如願以償,我們也放心了。”
夏楓面上高興地說着,心裏禁不住一沉:一年左右就到了屆中調整時間了,那時候再動幹部也不遲啊,爲什麽這陣子急着給劉佳旺一個說法?
難道唐興德真的要離開?
“市裏的考察組下周可能就過來,我們心裏有數就是了。再就是,黃佳的事,不盡如人意。”
“黃佳怎麽了?”
夏楓很是驚訝。
唐興德深深地吸了煙,又重重地吐出,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這個青年啊,有些心急了啊。”
“哦?有要求?”
“是的,攀你呢。說他與你是同一張單子上的副縣級,也在兩個縣幹了副書~記,該進步了!”
“各個縣裏的縣~長位置都滿着呢?又不到換~屆的時候,他想去哪兒?”
“就是想進步,想轉正,市裏也找了不少的關系,又反饋回來。這個黃佳呀,我說過的,你們都是建設口出身,差别怎麽這麽大呢!他自稱與你的關系非常鐵,你方便的時候也要開導開導他,心急喝不得熱粥,騎馬看不好《三國》,還是要紮紮實實地做些事情,不能心高氣傲,更不能好高骛遠。”
“你給邵紅碩部~長反映了?”
夏楓沒有正面回答唐興德,繼續關切地問了起來。
“反映了,紅碩部~長似乎對黃佳有所了解,說還是讓他蹲蹲苗,再鍛煉鍛煉的好。再說,現在也沒有合适的位置。”
夏楓點了點頭。
“書~記,您啊,别老是惦記着别人,也該考慮考慮您自個的事了。您哪,也該進步了!”
夏楓滿腔熱情地說着,投石問路。
“我嘛,該走的時候會走的。這個時候走,對你來說有些早啊,你剛任縣~長時間不長,接~班的可能性不是沒有……”
“我無所謂,不急,隻要您能進步,我同樣高興!”
夏楓從唐興德的話音裏聽明白了,唐興德真的要走,隻是未成事實的事情,存在着很大的變數,不便說明罷了。
既喜又憂。
老領導高升,夏楓當然歡喜。憂的是,将來的縣~委書~記是啥風格一無所知,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絕對不會像唐興德這樣信任和重視他。
他,不久就要面臨好好适應新領導的問題。
事實證明,夏楓的擔心并非多餘,這是後話,後面再行叙述。
有道是時光荏苒,光陰如梭。
一周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市~委的考察組來了,劉佳旺順利地得到了提拔,到縣政協去幹了副職。
黃佳假惺惺地舉辦了一場私人送行宴,請夏楓作陪,夏楓當然樂意,隻是在酒桌上黃佳的情緒并不高漲,頗有些吃醋的感覺。
席畢,夏楓與黃佳一同回的宿舍區。路邊,黃佳酒壯慫人膽,咬着夏楓的耳朵,一口一個“楓哥”地叫着,像是耍賴一般,狂妄地給夏楓出了兩道題:
一是個人的事。“你得幫助我離開興通,到别的縣任縣~長也行,到市直部門任主要負責人也行,我不能繼續在這兒丢人現眼了”,夏楓說力量微薄,恐難以讓其滿意,黃佳強勢說着“你有辦法,老兄弟了,不能見死不救”,夏楓道“你幹得好好的,怎麽能說丢人現眼和死死的呢”,黃佳便有些不高興地說些“我都落魄到了這般田地你還如此對我,不夠弟兄們味啊”之類的話,夏楓見不能說服他,隻能嘻嘻哈哈地應着。
二是工作上的事。黃佳說“招商引資工作人人有責,我說到底是替你縣~長幹活”。夏楓聽罷笑問“那真得感謝黃書~記兄弟了,什麽事啊?”黃佳便結結巴巴地叙述了事由。
原來,有韓國企業老闆通過關系找到了黃佳,想在興通縣建一個輪胎廠。
“投資兩個多億呢,兩年就能見效,産值利稅非常可觀,這可是增加财政收入的大渠道,是幫你縣~長的忙的。需要你縣~長協調的,就是土地問題,需要200畝。”
“這麽多?現在土地指标控制的相當嚴格,難度不小啊。”
“要不怎麽會動用你這位大縣~長啊?輪胎生産,有市場有技術,前景如此看好……”
“輪胎生産牽扯到污染問題,廢水廢氣尤其是廢氣的處理,難度較大,很容易引起周邊群衆的不滿,後患無窮,恐怕很難達标。”夏楓搶過了黃佳的話語。
“已經很成熟了,人家已經掌握了很成熟的技術,絕對的達标排放,楓哥你就放心吧!”
“另外,就是你能保證韓國的老闆是真的想投資建廠?他不會騙你的吧?萬一他耍了什麽把戲,坑騙了咱們怎麽辦?”
“楓哥,你看你呀,我們都是三歲兩歲的小孩子嗎?我們就弱智到那個程度?你也太看不起你兄弟我了!”
黃佳顯得有些不耐煩。
喝了酒,又是在路邊,不便聊的太深,夏楓就說“你說的事我知道了,改天咱們好好論證論證”,拍了拍黃佳的肩膀,各自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的夏楓,簡單沖了個澡,便躺到了床上,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回想着最近的經曆,心緒極其複雜。
人事環境方面,唐興德是他的恩人,早晚是要離開的,盡管自己舍不得這顆大樹,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官嘛,隻能順其自然,靜靜等待了;具體工作方面,發展離不開項目,而每一個項目又都牽扯到各方的利益,都有它誘人的光環,至于光環下面有沒有陷阱,可就吃不準了,比如黃佳要引進的輪胎生産項目。
輪胎生産,市場前景的确不錯,當前飛速發展的汽車市場就是佐證。可是,這裏面……
有些吃不準,還是要慎重處理。
又想到了自己最近倒黴的經曆。
到舞廳去觀察觀察,摸摸湯振飛的底,也算是體驗生活吧,怎麽會搞成這個樣子?還被說成是帶着美女去夜總會消費,吸食搖頭丸被警~察現場逮了個正着,真是豈有此理,荒唐透頂!
這裏面有沒有陰謀?
不排除,而且極有可能。
如果有的話,幕後人是誰?最大的可能,就是湯振飛。
湯振飛有這個膽嗎?懂這個手段嗎?他與張茂增的關系那麽緊密,必定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而那張茂增雖說不是個大老粗,但肚子裏的墨水也不多啊,怎麽能策劃出利用網絡往别人身上潑污水攻擊他人的點子?
這樣苦思冥想着,不覺進入了夢鄉。
稀裏糊塗的,竟然做起了夢。
夢中,自己酣然入睡,似乎睡在了古代軍帳之中,那湯振飛撚腳撚手地走了進來,手裏拿着《水浒傳》中李逹常帶的斧子,惡狠狠地舉過了頭頂。自己的身體已經明顯感知到了危險,想着脫身而逃的,但軀體怎麽也不聽指揮,想大呵一聲,卻發不出聲響,急得他心裏火燒一般。緊急關頭,關麗娜突然出現在門口,她伸手按了一下開關,身~下的床竟立時彈了起來,自己被高高地抛起,穿透了軍帳,抛到了空中。
“啊!”
懵懵懂懂的夏楓終于喊出了聲。
之後,呼哧呼哧的喘着,醒了過來。
知道是大夢一場,不免生出些許僥幸心理。
下意識地一摸額頭,才發覺出了不少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