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黃佳,夏楓突然想起黃佳那輪胎項目的事,本打算咨詢一下李東旭的,竟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黃佳一心想着自己的晉升,不是那種踏踏實實做事情的人,他的項目還是要間接地替他論證把關才是。否則萬一有了閃失,還是縣裏的損失,作爲一縣之長多少還是有些責任。
凡事就要立說立行,否則讓其它事情一沖,就又擔擱了。
夏楓抄起電話,打給了李東旭。
一聽是咨詢韓國韓健輪胎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董事長樸正樹,李東旭興奮道:
“他的情況,你找我算是找對人啦,我對他的花(發)家史灰(非)常清楚的啦,對您縣~長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啦。”
夏楓不自覺地笑了:這個李東旭,對中國的文化還真的是有一定研究的了。
“哦?你們是老朋友?”
“NO,NO,他可是名人,幾乎能稱得上我的前輩,我可高攀不上的啦。不過,現在是去勢的鳳凰了。”
“何以見得?”
李東旭便講了樸正樹的過去。
原來,樸正樹在韓國的确曾是風雲人物,創辦公司生産的正樹輪胎曾風靡全國,後期由于經營不善,市場逐漸萎縮,被迫投靠競争對手韓健輪胎有限公司,後又被派往深圳借殼經營,拓展中國市場。
聽說樸正樹要投資五個多億來興通建廠,李東旭非常驚訝:“他有這個實力嗎?聽說他在深圳并沒有打開市場啊,這五個多億從何而來?”
“您的意思,樸正樹沒有這個能力?”
“憑我的感覺推斷,好像沒有,但我不敢肯定。這樣好不好,我托人打探打探,消息比較準确了再向您報告。”
“那就拜托李董事長了!”
夏楓心緒複雜地結束了與李東旭的通話。
他在琢磨,有沒有必要提前給黃佳透點信息,讓他多加小心?轉念一想,黃佳心眼小,上次提醒他的時候他就有些反感,還是等消息确鑿之後再說吧。
夏楓哪裏知道,已經被中介人徹底俘虜了的黃佳,完完全全成了人家的提線木偶,一意孤行,真正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呢。
當然這是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幾天後,夏楓接到了黃夢兮的來電,說她次日即回廣州,問夏楓是否與她同行。次日還有會議,夏楓便說晚一天趕到。
去廣州之前,有兩件事要做。
一是,到外省出差,還是要給範東偉打個招呼的。夏楓極不情願地去了電話,意料之中的是尋來了一番居高臨下極不放心的婆婆媽媽式的囑咐。幸虧隻說再去落實落實,沒說實質性的變化,否則還指不定要怎麽數落指責。
二是,要通過汲玉琳,進一步詢問關麗娜的訊息。假如有了準确地址,也好一并探望。
結果讓夏楓大失所望,汲玉琳竟然沒有一點關麗娜的具體消息,倒是不斷有人向她打探關麗娜催債。
不過,汲玉琳個人的情緒卻是極其高漲,似乎比過去更放得開了,姐夫長姐夫短姐夫鼻子姐夫眼的,還要約個時間來興通拜訪夏楓,嗔怪夏楓關姐雖然走了,還有小~姨子呢,不能把小~姨子給忘了啊。
“記得上次你說過,要通過你關姐的一個什麽同學打探一下她的消息的,怎麽一直沒進展啊?”
夏楓進一步啓發汲玉琳,總感覺她沒盡力。
“俺的親哥哎,都拐了好幾個彎了,沒聯系上哩。我抽空再問問,有消息及時向您彙報。”
“好吧,辛苦玉琳了。”
剛要結束通話,忽聽那頭汲玉琳繼續說道:“其實吧,楓哥,我琢磨,你也不用這麽着急,還是時候不到。該來的時候,關姐一定會回來的,她的根還在這兒呢。”
對啊,關麗娜的兒子範少聰還在江平她婆婆那兒呢,哪個母親不疼兒子?她該會悄悄回來看望孩子的。
“這樣,玉琳,你關姐的婆婆你肯定也能聯系的上,必要的時候也可以去看看她,也看看少聰。”
汲玉琳心不在焉地應着,又說起你不能滿腦子都是關姐啊,也得抽空關心關心小~姨子之類的話,滿腹心事的夏楓無心與其開玩笑,草草說了些應酬話,匆忙結束。
對關麗娜,他是動了真感情的,她的行蹤,是他最爲牽腸挂肚的事兒,其它任何事項都難以企及。
夏楓滿懷無奈的心情,登上了江平飛往廣州的飛機。
這次廣州之行,按照黃夢兮的囑咐,沒帶相關部門的同志,隻帶了秘書張子文。
就在夏楓去廣州的同時,興通縣政界各方人士蠢蠢欲動,暗流湧動。
主要目标,便是孫桂香離世後空出的常務副縣~長位置。
最爲重要的,當然是範東偉的動向。
範東偉将組織部~長趙士凡叫到辦公室,先是征求趙士凡是否願意去政~府幹常務副縣~長。趙士凡多年的常委了,目标是副書~記或人大、政協正職,對常務副縣~長不感興趣。随後,二人便讨論誰人可以接替。
孫桂香走了一些日子了,誰人能夠接替她的問題,範東偉早就有所考慮。
在得知孫桂香患絕症将不久于人世之後,他便敏感地意識到這是他施展權威強化個人威~信的好時機,務必要選擇一個信得過的人去接常務,這樣也便于控制政~府的日常工作。
他認爲,作爲一個縣委書~記,最大的心患在于失去對政~府的有效控制,那就基本上被架空了。
于是,他借機找到了江平市~委組織部分管縣區幹部工作的副部~長李成彬,談了一旦孫桂香離世後誰人繼任的事項可以緩一緩再定的意見,自然得到了李成彬的支持。
一把手的意見,當然會得到尊重。
所以,當夏楓去找李成彬談自己意見的時候,李成彬才有了當時的暧~昧态度。
範東偉讓等一等,目的之一還是想看看夏楓的态度。夏楓推薦誰,說明那人便是夏楓的死dang,是斷不可以同意的。
因此,當夏楓提出讓卞爲民轉任的方案後,他的心裏就有譜了:除了卞之外,其它方案均可以考慮。
他首先想到的是楊建平,因爲夏楓首先否定的就是他。
此外,楊建平爲人活泛,而且多次單獨來彙報思想和工作,對範東偉主動靠攏,甚是尊敬,況且話裏話外地露着似乎與市長陳志亮有親戚,是家屬那邊扯上的,應該不太直接。這樣的話,假如陳志亮能找到他,提示一下,再順水推舟送給市長一個人情,該是理想的結果。
對縣裏除卞爲民之外的其他常委,範東偉估計他們也不太願意去接任常務副縣~長,便逐一征求意見送人情,結果正如他所料,政法委書~記明确表示不過去;統戰部~長有些猶豫,但憚于夏楓近來作風有些強悍,最終仍然選擇了放棄。卞爲民就不需要征求意見了。最後征求的,是組織部~長趙士凡。
範東偉明知趙士凡不會過去的。他了解到,當初的副書~記本該是趙士凡的,夏楓空降過來後鵲巢鸠占,趙士凡對夏楓本來就有意見,後來政協的鄭儀出車禍去世,趙士凡有意去接~班,不料被年長幾歲的張茂增搶占。過去,夏楓是唐興德的得意門生,趙士凡未能及時晉升對他們頗有微詞,如今唐興德走了,撇下夏楓一人頂着,趙士凡看夏楓焉能順眼?
所以,他必須很是鄭重地聽取趙士凡的意見。
不料,趙士凡的态度卻讓範東偉有些驚詫:他卻站在大局和班子結構的角度,建議由市裏選派一名其它縣的女縣~長前來任職,因爲班子裏缺少女同志,同時可以考慮推出一名縣級幹部。
進一出一嘛。
這,顯然不符合範東偉的思路,讓他有些心涼。
沉默良久之後,範東偉突然說道:
“現在的副縣~長當中,就沒有合适的?”
他想引導趙士凡推薦楊建平。
範東偉的心思,從事多年組織工作的趙士凡焉能不察?
現有的副縣~長當中,能任常務的隻有公方傑和楊建平。公方傑年齡大了,還有一兩年就面臨轉崗,楊建平年齡尚可,但此人胸無點墨,不學無術,卻又自命不凡,善于溜須拍馬讨好上司,夏楓斷不會同意。從維持正常工作和幹部任用秩序角度講,也不合适。
“孫桂香騰出的這個位置,牽一發而動全身。填補這個空缺,既要考慮工作需要,還要從幹部配備的角度考慮年齡結構、性别結構,否則市~委組織部也不會同意。”
意思表達的直截了當,話語卻是建議性的謙虛溫柔。
範東偉明白了,楊建平在班子當中威~信的确一般。
“作爲分管組織工作的常委,你的考慮比較全面,但當前不是換~屆,班子中非有女同志不成?我抽空再與市部的紅碩部~長溝通溝通,聽聽他們有什麽打算吧。”
範東偉有些不耐煩地結束了談話。
送走了趙士凡,範東偉心煩意亂,極其不爽。恰在這時,政協的張茂增前來拜訪,他又不得不挂上笑容,違心地接待。
意想不到的是,張茂增竟然是來推薦楊建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