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點的話,強烈震憾着張強的心。
女兒是媽的心頭肉,女兒是媽的強心針,夏點更是張強的支柱和寄托。
爲了夏點有個好的前程,張強不遺餘力,傾注了大量心血,她可不希望給夏點的未來增添一丁點的不确定性,更不願設置障礙,哪怕付出自己的一切,直至生命。
這麽些年來,與夏楓的關系一直僵着,她的心也漸漸地涼了,名義上還能有個家,她已經很知足了,哪怕當個活寡婦。因爲男人是家庭的柱子,沒有了柱子的家,那是随時會坍塌的,那還是個家嗎?更何況那夏楓職務上不斷進步,給這個家庭帶來了諸多榮耀,對外來講這個家庭還是相當成功相當令人羨慕的呢。
縱是名義夫妻,畢竟也是夫妻,權當AA制了不成?爲了孩子,她甘願忍受這種寂寞、痛苦和折磨,更不用說二人關系的僵化自己還是有着一定的因素。
本不想搞得這麽糟,也許是性格使然吧,難以忍住。當然,也不能全怪自己,作爲夫妻,應該互相将就理解才是,你夏楓就沒有缺點了嗎?怎麽說你也是個男子漢吧,爲什麽就不能大度些呢?
算了算了,事到如今,不去計較了,還是想想眼下的自己吧。
有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後悔的事先不要想了,自己的失職很有可能會判實刑,那樣的話,肯定會影響到夏點的以後。
唉......事到如今,還能有什麽辦法呢?
可憐的張強懊喪至極,神色頹唐地想到了兩個字:離婚。
對,離婚,哪怕是假離婚。
反正兩個人已經沒有了正常的夫妻生活,離與不離的沒有什麽兩樣。
離婚之後,夏點履曆表上的母親一欄就可以填離異,那就表明與夏點再無關聯。
這,還是一條可行之路。
眼下,一定要抓緊離婚!
隻是,這樣的話,便放過了夏楓,隻怕是假離婚整成了真離婚,他此後就可以逍遙自在我行我素了,保不定可以再找個黃花大閨女呢!
可惡!那樣就太便宜他了。
可是,爲了女兒,顧不得那麽多了,反正他也是廢人一個,誰愛嫁就嫁吧。時運不濟,隻好由他去了。
下定了決心的張強,猛然感覺臉上涼涼的,一抹,才知道不知何時流下了兩行眼淚。
她方才意識到,自己内心深處是不願意離婚的,是動了真感情的。
稍事鎮定,長歎一聲之後,她給夏楓撥去了電話:
“晚上回來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話,仍然強硬,沒有商量的餘地。
“什麽事?晚上還有接待呢。”
見張強來電,夏楓的心便一緊。他明白,沒有急事,她是不會直接給他打電話的。
“你就是有天大的事,今天晚上早晚也得給我回來一趟。我......我被停職了!”
盡管已有心理準備,夏楓還是有些吃驚: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麽快啊?怎麽處理的?”
“怎麽處理?奶奶的你就巴不得我快點受處理是不是?你真不是東西!”
“不是......我......你怎麽......”
“回來商量下夏點的事!”
說完,啪地挂了電話。
夏楓一陣茫然。
既然商量女兒的事,那是一定要回去的,隻是不知她會弄出什麽幺蛾子。
陪完客人,回到江平,走進家門的夏楓被眼前的張強吓了一跳:
頭發蓬亂,神色暗淡,邋裏邋遢,不知怎麽的,左腮竟然還長出了一個大大的粉刺疙瘩。
都說“得志貓兒雄過虎,落毛鳳凰不如雞”,眼下失勢的張強,不要說先前的趾高氣昂,就連女人應有的矜持,也是沒有一星半點了。
夏楓内心一陣悲涼。
張強極不情願地說了自己假離婚的想法。
夏楓又是一愣:
“假離也好,真離也罷,離就是離了,就不再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了。”
夏楓嘟囔道。
“咱倆是爲了不影響孩子的前程才離的婚,是假的好不好?是不能對外公布的!隻有我們倆和俺單位上的人知道,僅限于這個範圍!”
“但是手續是真的啊。”
“我們寫個補充協議,說明是假的。”
“從法律意義上講,這個補充協議是違法的,是無效的。真要是簽了這個協議,我們兩個人真就違法了,刻意欺騙組織和法律,你就會罪加一等,我也要受處分。”
張強一時不語,神情呆滞,愣在了那兒。
看得出,她的内心在痛苦地掙紮。
許久,張強緩過神來,才道:
“那就離吧。等事情過去之後,你若是有良心,我們再複婚;你若是良心被狗吃了,該咋樣就咋樣!”
夏楓長歎一聲,道: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張強知道夏楓這話的含義,委屈的淚水洶湧而出,咬着牙說道:
“離吧,離吧!”
按說,張強同意了離婚,夏楓能夠解除這個勒在身上十餘年的枷鎖,應該是他夢寐以求的願望,可如今這一天真的到來了,他卻甚是凄惶,又如萬箭攢心,極難理清是啥滋味。
“你巴不得這樣吧?”
張強兩眼射出嚴酷的光,冷冷地嘲諷道。
夏楓一番苦笑,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問道:
“這樣做,能解決根本問題嗎?”
“怎麽才能解決根本問題?你說,怎麽才能解決根本問題!”
張強突然又情緒激動起來。
不想與她吵架,夏楓剜了她一眼,耐着性子道:
“就算離了婚,你也還是夏點的母親,你若真的被判了實刑,就影響不到孩子了?好像不大可能。”
“孩子不跟我,跟着你還不行嗎?反正她也随你的姓!”
“孩子大了,已經超過18周歲,她跟着誰都是無所謂的事情。關鍵是你這個失誤,最終能怎麽判,你有沒有咨詢過法律界的人士?”
“這還是什麽好事,我四下裏去打聽去散播?哪像你,到處去咨詢!”
“我這不是爲了你......”
“爲了我?你是爲了你,你是擔心我會連累着你!噢,對了,咱這真離了,就不會連累着你了吧?你可自由了吧?”
真的離了婚,對夏楓毫無疑問是有利的,張強成了前妻,她犯的任何錯誤都會與張強無關,但對夏點是不是有利,這法律層面上的事情,夏楓一時拿不準,沒再答言。
“我想了,也沒有别的好辦法了。這個事情,我再說一遍,就限于你我和我的單位知道,對外我們還是一家人,你知道不?!”
夏楓擡頭,認真地看向張強,想這娘們就這水平,能當好銀行支行的行長那才怪呢,連這基本的法律層面上的事都梳理不清,真真是傻貨一個。
“包括你們領導幹部填表的時候,你都不許填離異,你知道不?!”
張強又以更大的聲音吼道。
夏楓張大了嘴巴。
“還有,我們離婚之後,不要你來告訴夏點,怎麽告訴她不用你管,我來說。夏點畢業以後工作上的事,該怎麽cao心的你看着辦吧!”
自己的孩子,能幫助的自然要盡心竭力,這還要你來囑咐?
見夏楓沉默不語,面露鄙夷之色,張強煩躁地一揮手,故作爽快地說道:
“你寫個字據吧,自願離婚,沒有财産糾紛,簽上名字就行了,後邊的事我去辦,該你去的再找你!”
夏楓起身去書房找來了紙筆,依照張強的話寫了,簽上了字,遞了過去。
張強傲慢地看了一眼,紋絲未動,随後,氣呼呼地兀然起身,胖屁股一扭,朝她的房間走去。
夏楓孤零零地留在了客廳,輕輕把紙放在了茶幾上,一股悲涼從心上緩緩滾落,酸酸癢癢的,如蚯蚓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