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紙條,很快便轉到了張茂增手上。
“我沒胡說”這四個字,讓張茂增心裏寬慰了一些,但是,“我辦公室的抽提裏有重要筆記本”這話,又強烈地刺激了張茂增的神經。
周玉海刻意提到筆記本,說明筆記本非常特殊。
難道,周玉海像有的自作聰明的商人一樣,把重要的事項都記在筆記本上了?比如行賄的具體情況、個人的關系網。
果真如此的話,那可就有大麻煩了!說不定,那本子已經被公安搜查去了呢!
張茂增立馬與旭日盛能的辦公室主任莊子輝聯系,約定了地點進行交流。
這些天,在外面真心出力奔走營救周玉海的人,也就是他莊子輝了。
“周玉海在辦公室裏的抽屜裏有個筆記本,說是很重要,你知道嗎?”
張茂增徑直問道。
“這個……這個事,縣長,我是知道的,他……周董事長确實有記筆記的習慣。”
莊子輝弱弱地說道,很是怯懦的樣子。
“他都記了些什麽?是日記嗎?”
“我……也不是太清楚,縣長,不過……董事長……他可能記了些與人交往的流水吧。”
天哪,怕什麽便是什麽。最擔心他記這些“變天帳”,他果真就記這些個最不該記的東西!
這個狗東西!
張茂增氣得臉色發青,瞪了一眼莊子輝,一時無語。半晌,才咬牙切齒道:
“賤玩藝!閑的蛋疼啊他,記這些破爛玩藝,沒事找事!”
莊子輝一陣苦笑。
“那個筆記本,你見過嗎?現在在哪兒?是不是……”
“見是見過,但是記的都是些什麽,我就不知道了,沒有仔細讀的機會,董事長保管的很結實。那個本子……”
“怎麽了?!”
“那個本子,抄辦公室的時候給拿走了!”
啊?!
特奶奶的,剛要問到這一茬呢,他主動說了,果然如此!
張茂增猶如當頭澆了一盆涼水,渾身一顫,從頭涼到了腳。
早就想到了,早該明确的,特瑪的!
好大一會,張茂增才緩過神來,一臉惱怒地質問莊子輝:
“他與我也有一些交往,是不是也記上了?”
莊子輝猶豫片刻,道:“董事長就有這個習慣,所有的重大交往,他都記着呢。”
僅存的一點僥幸心理也徹底破滅,張茂增真正失望了,崩潰了般地破口大罵:
“這個婊子養的,真特娘的不是東西,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張茂增猛地起身,滿屋子亂走,頗似要咬人的瘋狗一般。
莊子輝一時不知說啥才好,吓得呆若木雞,神情飄忽不定。
張茂增看出他還有話要講,雙眉緊蹙,用憤怒而又期待的目光看着他,準确地說是審視着他。
“還......還有......”
“還有什麽?!”
張茂增怒不可遏。
“還有與别的領導的交往,比如周東方局長的,董事長他也......”
“也都記上了?!”
“是的。”
哼!
周玉海呀周玉海,你這個狗東西,你記什麽筆記啊!你不僅是自掘墳墓授人以柄,還會連累對你有貢獻的人,是标準的既害人又害己,太缺德了!
怎麽辦?
筆記本,可惡的筆記本,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之關鍵了!一定要不惜代價千方百計地弄到它或者幹脆銷毀它!
對了,這個環保局長周東方還是完全可以利用的因素。這家夥老謀深算的,興許會有什麽辦法搞到那個筆記本。
張茂增暗下決心,同時明确了下一步的努力方向。
縣機關大院,夏楓辦公室。
如果說過去見縣長還有所羞澀扭捏的話,如今已是副縣長的苗大力再到夏楓辦公室,就沒有任何思想負擔了。
副縣長見縣長,天經地義。
這次來見夏楓,主要還是彙報請示對周玉海的審訊審查情況。
“百般狡辯,死不認罪,非常狂妄。”
苗大力如此評價周玉海。
“這在意料之中,像他這種無賴,非常清楚自己的罪責,不見棺材是不會落淚的。其它方面的偵察有什麽進展?”
夏楓顯然針對的是筆記本上的内容。
“周玉海在江平城買了多套房子,其中鳳凰城的一套别墅寫的很明白,是送給了張茂增,這您已經知道了,另外還有一套大平層,一百八十多平方米呢,是鳳凰城的小高層,寫的是周東方的女兒周雯雯的名字。”
“哦?确鑿?”
“确鑿。我們已經落實了,身份證号也對得上。”
“我說周東方在旭日化工的處理上優柔寡斷,态度暧~昧,原來當真有貓膩,而且給的好處如此巨大。我早就懷疑他不是個好東西!”
“縣長您算是說對了,他倆是一丘之貉。”
“這套大平層,能值多少錢?”
“當初購買應該在一百三四十萬上,目前市值應該接近三百萬了。”
“僅此一項,就夠他喝一壺的!”
“不僅如此,還有别的記錄,茅台酒以及黃金首飾的,價值不低于二三十萬元,本子上寫的已經很清楚了。”
這一點,夏楓已經從用手機拍攝的圖片上看到了,心中也有了個大概,便點了點頭,以示知曉。
“周玉海藐視法律的存在,無視政~府的警告,這次一定要依法~辦理,決不留情。周東方也好,張茂增也罷,毫無疑問,受其恩惠,都在爲周玉海撐腰壯膽,都在縱容遮掩其違法行爲。周玉海死不開口不要緊,這并不影響對他犯罪事實的定性,也不影響其它工作的延展。”
“嗯!”
“這樣,你與縣紀委有關科室取得聯系,将周東方的線索進一步坐實後移交,我抽空也與劉世明書記說一聲,對周東方這樣已經被腐蝕毀掉的幹部,決不輕饒,該雙~規的雙~規,該移送的移送,堅決不能任其敗壞幹部隊伍形象。”
“好的,縣長。假如周東方這個案子有實質性進展的話,也就能突破周玉海的心理防線,逼迫其交待出其他問題來。”
“是的。至于張茂增,他是正縣級幹部,管理權限屬于市~委,即便查處也應由市紀委來進行,所以,可以先緩一緩。”
“明白。我馬上去縣紀委。”
苗大力得令而去。
正像躺在看守所單間裏的周玉海所想像的那樣,外面不少的人圍繞着他的事,在不停在忙碌着、角力着。
打聽到從周玉海辦公室搜出的筆記本由苗大力親自保存之後,張茂增一籌莫展,因爲湯振飛的嫡系接觸不上苗大力。
出人意料的是,周東方卻帶來了一絲希望。
真是人多路子多,人多智謀大。
張茂增找到周東方時,提心吊膽的周東方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不知所措。周東方非常清楚,周玉海假如供出了給他周東方的好處之後,他可真是在劫難逃了。于是,他一直在口問心心問口地琢磨着,江平的房子以及周玉海給他的好處,是不是找個合适的機會退回去?
“退回去?你退給誰?周玉海在監獄裏呢,你退給誰?你退給紀委?晚了!人家周玉海都進去了,你這時候退管個屁用?那不就是自投羅網嘛!”
妻子可憐兮兮的話,讓周東方更是六神無主。
恰在這時,張茂增找他,聊了筆記本的情況。周東方便形成了明确的意識:張茂增也收受了周玉海的好處,被記到筆記本上了。
當然,自己也肯定在被記錄的範圍。
本就是一個小圈子的他倆,如今成了生死攸關的命運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被迫攜起手來,共克時艱!
“張縣長,我倒是有關系能接觸到苗大力,有親戚正好在縣公安局辦公室工作,也屬于苗大力身邊的人。”
“可靠嗎?”
“可靠是可靠,平時我沒少給他幫忙,可這家夥膽子比較小,幹這樣的事讓人不放心。”
“這不要緊,你先牽個頭,我讓别人跟他聯絡上,一定要确保讓他跟咱們一心一意。他不是膽小嘛,不讓他具體幹實質性的活,讓他探聽個消息牽個線帶個路什麽的就行,具體事項我安排别人去辦。”
“好吧。”
二人又如此這般地進行了密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