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靜文畢竟是市~委常委、組織部~長,有些話有些事,即便爛在肚子裏也不會往外說,這與信任不信任沒有關系。
體制内做官不是小孩做遊戲,忌諱多着呢。
不說,永遠是最安全的;說了,就成了隐患。
但是,她也透露出了一些個重要信息,對夏楓,她必須如此,要知道,他們倆也是有過生死之交的呢。在省城的那次夜晚,若不是夏楓及時将徐靜文攬在一旁閃過那飛來的輪胎,徐靜文恐怕早就不在人世間了。
所以,她,有些個事情,必須向夏楓逗露。
比如,“剛才二陳和我碰了個頭,定了讓你去省黨校參加專題培訓”,這話本沒有特别之處,讓縣政~府的主要負責人脫産學習,市裏的主要領導理應知曉,但與後面的殷切囑咐“你可以抽空去拜訪一下張兆海”這話聯系起來,用意就很特别了。
況且,過去一提起拜訪張兆海,徐靜文總要說可以一起去拜訪的,當然夏楓也不會帶她去,因爲不可能同時帶着關麗娜和徐靜文一起去的,但這次,靜文竟然沒提這檔子事。
意思很明确,你去說說你個人的事吧,我就不摻和了。
這說明什麽?這說明夏楓本人遇到了危機。
雖說遇到了危機,但徐靜文态度積極口氣随和,有一種風清雲淡驟雨初歇的意味。
這情勢,隻可意會不可言傳,雖有奧妙卻又明朗,雖有驚險卻又舒緩,真真讓人喜憂參半。
事業上危機重重,生活中也不如意,夏楓悒悒不歡,自然就想到了關麗娜。
擡眼看看門關得很緊,又無他事,竟然撥通了關麗娜的手機。
“楓哥,上班時間,有什麽事嗎?”
那頭的關麗娜很是驚訝。要知道,作爲一個縣長,楓哥得有多少事情要處理呀,上班時間他可從未給自己來過電話呢。
她一般情況下也不會上班時間直接打電話驚擾他。
“閑着沒事,想你了呗。”
夏楓說的可是實話。
“哎呦,吓了我一跳,我還以爲你有什麽重要的事呢。”
“沒事就不能打電話給你?真是的。你在店裏?”
“啊啊,在呢,也在忙呢,就那些事吧!”
聽關麗娜說的不太順暢,夏楓忽兒起了疑心,笑道:
“不像,不像,聽上去挺悠閑的,也不遙遠。”
“真的呢,真的在店裏。”
夏楓正要接話,忽聽裏面大叫:
“楓哥,關姐騙你的!”
咦,是汲玉琳的聲音啊。
“怎麽,玉琳,你什麽時候去的深圳?與你關姐在一起嗎?”
夏楓笑道。
“哪有啊,沒有,楓哥,關姐回來了,我們在一起喝咖啡呢,哈哈……”
啊?
夏楓内心大悅,正要說話,就聽電話裏的汲玉琳說道:“你騙楓哥幹麽?沒必要啊!”
原來關麗娜真的回來了!
“關關,關關!”
夏楓興奮地叫道。
“楓哥,嗯……我真的回來了。本來,是想着給你一個驚喜的,沒想到汲玉琳這隻小狗狗的肚子裏存不住四兩香油,給說穿了。”
“啥時來的?”
“昨晚,打算今天晚上就去興通。”
“哎呦哎呦,你呀你呀,總算是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今天晚上一定舉行一個隆重的儀式,給你接風洗塵!”
“怎麽?舉行什麽儀式?楓哥你要幹麽?”
“我們去麗河邊上的好飯店,好好大餐一頓,慶祝慶祝,如何?”
“那也不是儀式啊,我想你還能……”
“回家再搞儀式啊!”
“回家搞什麽儀式?”
“開會!”
“額的娘喲,楓哥你怎麽變得……玉琳還在這兒呢,我就不跟你聊了,下午我早回家收拾,你沒事早回去哈。”
說着,挂了電話。
夏楓心裏美滋滋的,好不激動。
然而,快下班的時候,賈春燕的一番彙報,如一盆涼水潑向了夏楓,讓他好不心涼,好不沮喪。
正憧憬着下班後到藍波灣見到關麗娜時的美好情景,卻傳來一陣響亮的敲門聲。
随着夏楓的“進來”,賈春燕滿臉含笑地抱着幾個文件夾走了進來。
“有幾個事情向您彙報一下,請您審定。”
夏楓接過文件夾一翻,心裏咯噔一下,臉色就沉了下來。
這是要幹什麽?這麽重要的事項,選擇快下班的時刻來彙報,請我來審定,這不就是帶有通報的性質嗎?這是逼着讓我圈閱的節奏啊!
再就是,縣城西外環的貫通、公交線路的調整以及改進環衛工作的幾條意見,這些内容都應該上常務會的,賈春燕不會連這點常識也不懂吧?
還有,這些内容都是城市建設方面的内容,都屬楊建平分管的工作,自從沒當上常務副縣長之後,楊建平老實了不少,但一般情況也不再單獨向夏楓彙報工作,當然他向常務副縣長賈春燕彙報日常工作也不是不可以,可從今天這情勢來看,他們倆是不是串通一氣來架空夏楓?
有這可能,有這迹象。
且不說他們倆過去的關系緊密如何,單從二人均與市長陳志亮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這個角度,他們倆便很容易結成同盟,進而沆瀣一氣,攜起手來,掌控重要政~府工作。
賈春燕還年輕,雖然三十多歲了,卻還未成家,本質上講還不是太壞,而那楊建平就不同了,屬于社會油子,閻王奶奶懷孕——一肚子鬼胎,怎麽提醒一下賈春燕不要與他攪和在一起?
慎重,需要慎重。
見夏楓努着嘴皺着眉,很不高興,久久不語,賈春燕微微有些心慌,但面上裝的仍然十分鎮定,輕聲笑道:
“這幾個事情,我和建平縣長都進行了認真研讨,感覺比較成熟,也是非辦不可的事項,本着提高效率的原則,想着也就不再提交政~府常務會研究了。”
話說的很輕松,但目的和動機顯然不純。
怎麽辦?
夏楓仍然不語,點上煙狠勁地抽了起來,并且學着範東偉的樣子,下嘴唇往外略伸,将煙霧貌似漫不經心地直直地向着對面的賈春燕吹去,眼睛卻沒離開文件夾。
調戲?
不會的,夏楓不至于下流到這個程度,也沒有這個心思。
然而,潛意識裏有沒有這個想法?說不準吧。
要麽,就是利用所謂的合法傷害權顯示縣長的yin威?
這倒是有可能的。你對我不夠尊重,也怨不得我不講究細節。
煙霧中,夏楓又細細研判了這幾個請示件,越看越生氣,同時在思考着對策。
終于,他發話了:
“這幾項工作,都是城建方面的重要事項,按照過去的慣例,需要正兒八經地上常務會研究通過。”
“非辦不可,而且性質單純,無異議,我和建平都感覺沒有必要再走那道程序了。”
賈春燕态度也很堅定,又提到了楊建平,無非是說我們兩個人的意見比較一緻,你否了的話,那就是否定兩個人的意見。當縣長不錯,不尊重班子成員的意見,假如搞的都離心離德,你這縣長想唱獨角戲不成?
要挾,這是明目張膽的要挾。
決不能退讓。你退一尺,他進一丈,這縣長還怎麽當?
夏楓狠狠地深吸一口煙,帶出了響聲,又直直地向賈春燕吐去,這次賈春燕輕輕用手煽了煽,改變了煙霧的前進方向,沒敢表現出厭惡,而是有些嗔怪的味道。
夏楓也不瞅她,專心地彈着煙灰,而且煙灰都掉了,他還是用力地彈着。
你這是在彈煙灰呀,還是在彈我賈春燕?
賈春燕心裏便生出了些許的不滿和忐忑。
“既然已經經過充分論證,比較成熟了的話,還是提交常務會通過一下吧。這樣,讓大家各抒己見,充分發表一下意見,有利于集中大家的智慧。再說了,按照規則,也還是要提交的。”
夏楓一邊說着,一邊摸起筆來,低下頭簽署起了意見。賈春燕還想辯解,見夏楓看也不看她,已經簽起字來,隻好打住。
再看夏楓的簽字,果然是“提交常務會研究”。
賈春燕一臉的無奈,甚至有些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