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龍一軍,以步卒代騎軍的遊擊之法,第一次出現在戰場上。
和定邊軍交戰,幾乎每次,都有全新的感覺。在戰場上,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戰術的革新,可不是輕易就能爲之的。
倘若定邊軍的主帥不是葉歡,或者說他不是穿越之身,也不可能有那麽多的變化。自古以來,戰場,自然有戰場的固定規則。
思路決定戰術,如今定邊軍諸将是深信主公這一點的,且不僅僅體現在軍師上,治政,農事,器物,都對葉歡的思路,深信不疑。
因爲直到今天,主公沒有錯過,或者說,當他的思路出錯的時候,總會在某一時刻被證明,是當時條件的局限,而非本身的錯誤。
這對定邊軍,以及北地的一切,都是有利條件,唯獨對葉歡,是巨大的壓力。一個人的威望越高,就越容易犯下打錯。
沒有人質疑你,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所以葉歡才會對典韋的“反派”設置,大加贊賞。忠言逆耳利于行,反對意見是寶貴的。
尤其到了葉歡今時今日的地步與威望,他甚至有點懷念後世的“網絡黑子”們了,他們是爲黑而黑,還能找出種種的理由。
賤?你才賤呢!等你到了本公子這個級數,怕也有這樣的感想。
怎麽辦?除了去培養一些“黑子”之外,葉歡就隻能對自己的要求更加嚴格。任何思路,都要經過嚴謹的論證與實踐。
誠然,這樣會影響一些效率,但對大漢的穩步發展,是有利的。
革新,葉歡已經做的太多,眼下,更要側重與改良。大刀闊斧的事情,盡量少一些,戰陣上,如履薄冰的心态,随時要有。
表現在實際操作上,葉歡更側重與去引導麾下各門各類人才的主觀能動性,因爲他們的想法,可能更貼近與這個時代。
他的思路,也體現在近年來定邊軍的種種戰術革新之上。比如眼下的戰術,就是臧空提出,再由郎騎竹和周必,加以實現。
管不管用?誰說了都不算,戰術的成功,隻能在戰場上體現。
在方今眼中,是成功的,三百蛟龍一軍步卒的散陣,已經令虎豹騎有些進退維谷,他們在應對上不說對錯,速度慢了少許。
與此同時,一些列屬于蛟龍軍還可以改進的地方,出現在方今的腦海。訓練和實戰,是有很大區别的,後者的感悟,更真實。
隻不過戰局當前,身爲指揮官,他已經沒有時間去總結完善了。從登岸的那一刻開始,方今就沒有覺得,他能活着回來。
不過縱使自己和麾下士卒盡數戰死,方今也認爲,新戰術的優劣,會被送到主公的案上,因爲還有副統領,還有那麽多同袍。
經驗教訓,是戰力不斷增強的良方,尤其是那些用無數士卒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死戰今日,亦是自己爲全軍做出的貢獻。
步軍用騎軍戰法,騷擾牽制,又何嘗不是無數九曲士卒總結出來的。那背後的犧牲,極爲巨大,王牌每戰,都在關鍵位置。
當虎豹騎終于開始跟上來之時,方今控制三隊士卒,一次精準的交叉攻擊,令得十餘名虎豹騎士卒,翻身落馬。
一擊得手,一軍的散陣又開始了遠揚,當敵軍騎軍憑借高速,緊貼追擊之時,便是弩手們發揮的時候,直線射擊,威力更大。
往往在這樣的交手之下,虎豹騎都很難完成,對蛟龍軍的跟蹤。那些弩手往往在阻擊敵軍之後,會倒在對方的戰刀之下。
虎豹騎士卒往往可以看見,他們在自己臨近,戰刀揮舞的最後時刻,想到的不是後撤,而是攻擊,以命搏命,以血還血。
方今麾下的那些老兵,一旦敵軍接近,需要他們隔斷,從不會有半點猶豫。奪取自己性命的戰刀,居然不會放在視線之中。
那一刻,他們的眼裏,隻有攻擊,隻有手中的弩箭,與生命連成一體。至于自己的性命,不重要了,那是他必然的職責。
戰刀砍下,鮮血飛濺,命喪當場。可前提是,敵軍最後射出的弩箭,總能命中自己的同袍,打斷戰術,延緩速度。
這一幕,并不陌生,廣陵之戰,以及之前的戰鬥,虎豹騎見過太多漠視自己性命,毫不在意的定邊軍士卒,眼中隻有軍令。
可哪怕你看的再多,再一次看見之後,心中還是會有所震撼。當敵軍的戰刀砍來之時,我能視若無睹,隻管擊殺敵軍嗎?
正常情況下,我們去敬佩别人,是因爲他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其餘還好,生死之間,能保持那份堅定,何等的精神?
以虎豹騎的戰陣經驗,就算心有驚訝,也不會影響臨陣的戰力。但不可否認的是,斷後弩手的犧牲,是極爲有效的。
當敵軍騎軍的速度被壓制,蛟龍一軍的騷擾就是連續不斷的。倘若當真是騎軍的遊擊,弩手的犧牲,是可以被避免的。
九曲在遊擊陣型的變化上,要比蛟龍一軍更勝一籌,最重要的還在速度及對空間的把握,他們通過變向,改變局勢。
這一點,無論蛟龍軍士卒如何練習都是做不到的。郎騎竹在很多次的訓練之後,和周必确定了,便再不會與此處耗費精力。
那麽,想要繼續完善戰術,就必須有替代的方案。必要的犧牲,是周必的直覺,在之後不斷的練習中,也被确認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更複雜的走位方法,卻在出戰的一瞬間,就被方今排除。那樣做,難度太高,他不敢保證能實戰完成。
也許此戰之後,總結了經驗教訓,下一次再遇到同樣的戰況,自己的同袍就可以駕輕就熟!定邊軍的進步,亦是一步步走來的。
同袍的犧牲,一定要有價值,除非是極爲被動的情況下,不得不這麽做。弩手的犧牲,換來的是陣型的更加協調。
原本,方今可以利用這一點,對虎豹騎造成更大的殺傷。可惜的是,敵軍下一波人馬來的很是及時,讓他放棄了戰術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