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瞥了樹上的葉道一眼,搖搖頭,舉起千裏鏡看向戰場。
雙方混戰之中,都有意的留出了一塊方圓十餘丈的空間,黃忠與文醜刀槍并舉,殺的是塵煙四起!每一擊似乎都能令大地震動。
鐵騎營相信黃将軍能擊敗文醜,冀州騎一樣對後者充滿信心。雙方的想法一緻,自己的将軍能幹掉對方,則此戰必勝。
文醜身爲四大猛将之一,三棱霸王槍說是搶,不如說鏟來的更爲合适,揮舞之間剛猛無比,每每飛沙走石,力如龍象。
隻是看上去的雷霆之勢,其實控制在身,這一刀砍出,七分發,三分收,随時可以變化。與剛猛之中,亦不失巧妙之處。
徐州之戰敗給關羽,冀州繼而敗給趙雲,後來便是惡來典韋。此三戰敗績,不但未令文醜沉淪,吸收之後反而武藝大進。
這幾年廢寝忘食的精研騎戰之術,有鐵騎營高高在上,冀州騎一刻也不敢松懈。苦練之中,戰陣之要不自覺的便融入槍法之中。
那一刻,文醜才能了解霸縣之會時,葉歡說的那句話,武藝到了他的層次,功夫在局外。的确,練到極緻,就能融會貫通。
葉歡如此說,是不是資敵?當然不是,大公子當時完全是裝叉。
此時回頭再看自己的三場敗績,文将軍的感觸更深。關羽、趙雲、典韋,比他強的都是控制能力,且心中如止水,不受撩撥。
風格或有不同,卻是殊途同歸。關雲長的青龍偃月以攻代守,趙子龍的龍膽亮銀,寓守爲攻,他們可以看做是兩個極端。
至于典韋,如果讓文醜挑選對手的話,那一定是惡來。當剛猛遇上剛猛,當至強碰到更強,無論勝敗,都會令人酣暢淋漓。
面對關羽,你的心理要堅如磐石,否則對方之威,萦繞心頭,很容易讓你在不知不覺之間出現軟招,青龍偃月不會放過。
趙雲呢?耐性一定要好,平淡之中見真功,才不會授敵與隙。尤其要把控攻守變換的節奏,不給對方最佳的反攻時機。
後來的練武之中,除了和顔良切磋之外,文醜多是一人苦練。但腦海中,三人永遠是假想敵,身姿招法,他記得清清楚楚。
但與典、關、趙相比,文醜更想挑戰的是,燕人張飛!
下邳城下,黑塔一般的身影奔騰如虎,橫掃萬軍卷席。丈八蛇矛舞動,閃爍着九幽光芒,那是文醜第一次有心悸的感覺。
其餘典韋關羽,都不曾給他帶來這等壓力,徐州之戰,飛燕席卷兩州之地,張飛率軍擊破張熏數萬大軍,摧枯拉朽。
後再南下,又擊敗袁術,那一戰,眼前的對手,亦爲定邊所俘。
最讓文醜在意的是,張飛的風格,與他幾乎一緻。于是他的假想敵又多了一個,有時也會想,張翼德難道在典關趙之上?
是以當許子将的名将譜問世,好事之徒趨之若鹜,文醜對其上排名,最認可的也是張飛,武勇統軍,無一不精。
長期的心理暗示。文醜将軍恐怕自己都不清楚,他将張飛當成了目标,下邳城下的觀戰,成了他武藝長進的又一契機。
苦練有了成果,當然值得欣慰,可沒有對手印證,卻是痛苦的。不過這些痛苦,在今日得到了舒緩,因爲黃忠的鳳紋寒魄。
讓他可以随心所欲的盡情發揮,那種酣暢淋漓的感覺,壓抑已久的爆發,讓文醜将軍在某一刻都忘了自己是在戰陣之上。
若以刀論,徐州刺史劉備麾下大将關羽,青龍偃月爲第一,征西将軍曹操愛将,許褚的烈馬狂刀次之,第三,就是眼前之敵。
南陽黃忠,鳳紋寒魄,沉沙刀法,令敵不覺而陷入其中。
“士平,别看許劭是個文人,點評武将卻也頗有道理。關羽不怒自威,趙雲大巧似拙,張飛至剛至猛,典韋熊烈如雷。”
文将軍平時也看書,許子将的名将譜,對他人的點評他并不清楚。可關羽趙雲典韋都是他對戰過的,因此了解更深。
“什麽頗有道理,那就是個阿谀奉承之輩,一點文人風骨都沒有工橫兄你看看最後那一句,說的是人話嗎?”顔良有些不忿。
“葉将軍不在其列,蓋因其勇,非邵秃筆可以盡表之。”原來名将譜上是沒有葉歡的,而許子将對之已經用盡了贊美之詞。
“子平,人家也沒說錯,自虎牢一戰,天下何人敢與葉歡争鋒?恨我當年未随主公前往,不見這驚世一戰,憾甚,憾甚……”
顔良聞言先是點點頭,随即白了好友一眼,你這讀書讀出毛病來了。說話就說話呗,搖頭晃腦做什麽?好的不學,學典公義。
“話是沒錯,但也不至于如此吧,還言語不可表。”
“嗯,這麽說,也有點道理,不過葉悅之就哪個味,武藝是強,領軍不俗,就是沒有一點兒高手風度,喜歡埋汰人。”
想起自己面對葉歡的種種,文醜不由有些知己之感。葉歡這人吧,太不拘小節了,你聽說過天下第一無敵虎将,還會繡花?
“工橫,我告訴你啊,練歸練,讀書歸讀書,别把自己讀傻了。就你這個長相,要是學田軍師,就和典韋一樣不倫不類。”
想了想,顔良還是道,文醜那模樣調書包,不敢恭維。
“真的,我真的有點那味道了?”後者聞言卻是追問。
“真的,我不騙你。”顔良認真的答道。
“哈哈哈哈哈,那就是有所進步了,葉歡當年不是說嘛。功夫在局外,某現在也有點體會,士平,你亦要如此。”
“我?算了吧,你繼續體會,我沒話說。”顔良沒好氣的道。
“士平,爲人不可故步自封,要不來試試,我赢了,你聽我的,你赢了,我聽你的。”文醜收起笑容,正色道。
“行,這樣也痛快,來!”顔良也不猶豫,舉起烈日朝陽刀。
盞茶功夫之後……
“哥,看來你說的也沒錯啊,這樣真有用?”八十回合之後,顔良輸了一招,但他心裏清楚,文醜是有所留情的。
“兄弟,你不是看見了嗎,功夫在局外啊。”後者搖頭晃腦。
“哦,大丈夫言出必踐,我聽你的。”顔将軍是一諾千金之人,豈能說了不算,此時出言,也開始模仿田豐搖頭晃腦。
“嗯,孺子可教也。”文醜很是欣然的點點頭。
“你差不多得了啊,你我是兄弟,誰是孺子?”顔将軍瞪眼睛了。
不過由此一來,他的烈日朝陽刀卻是威力大增,不但能與文醜并駕齊驅,隐隐間更有淩駕之勢,而後者對此,隻有欣然。
“哥,我給你當着洪彪的三曲,不會放一個人過去,你盡力幹掉黃忠。到時候,某的烈日朝陽刀,還能再升一位。”
戰場上,顔良雙眼緊盯三曲,不放過對方的一舉一動。若論對文醜的信心,他隻會在冀州士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