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遠到了城頭，第一個和他打招呼的不是邱澤，而是弓兵隊隊長甯濤。大家都是遠程兵種嗎，平日裏探讨的也是極多。
器械營和弓兵隊，在實戰之中，是互相促進的，也能互補不足。
“遠子，人交給我，車就交給你了，娘的，要是讓他們活着回去一個，我都對不起老九，霹靂營，哼！”甯濤冷哼着。
“現在不要和我說話，觀察地形了，等會兒再說。”杜遠回了一句，忽然瞥了甯濤一眼：“來來來，背我一下。”
“哦。”後者聞言毫不猶疑，彎下了腰，杜遠就跳了上去。手舉千裏鏡開始觀察敵陣，遠處，敵軍也已經開始動了。
有瞭望手打下的基礎，杜遠沒有看太久，從甯濤背上下來之後便道：“我要等将軍的軍令，第一陣看你的，這個陣型不錯……”
“不過等到我上來的時候，你把那裏，那裏，那裏……”杜遠的手指在空中虛點，甯濤的眼神則立刻跟上，指哪兒看哪兒。
“……都給我空出來，那都是我們攻擊的最佳位置。”
“行，我記下了，一共十六處，聽見将軍軍令，我就讓。每個地方，再給你留下一人，等仗打起來，什麽數據都有了。”
杜遠說的快，甯濤接的快，那些位置他心中有數。且以二人的專業素質，對方隻要開個頭，後者就立刻能清楚用意所在。
弓弩手與轟天炮，在觀察上用的是同一種術語，交流起來簡單便捷。有了甯濤給出的實戰數據，杜遠打起來根本不用測試。
“還有，你跟那三個交代清楚，不是逼不得已，把敵軍的操控手給我留下，等我們上來，給他連人帶車砸，再留兩個活口……”
杜遠手指指向，就有剛才吃邱澤雞腿的，還有那個被士卒喂飯的。三人手中，也是和林驕一樣的碎星弩，隻不過稍稍小些。
“行，隻要将軍不下令，我們專打他的步卒和弓手，活口？”甯濤說着一笑：“遠子，這事兒你跟我說沒用，得找具大個子。”
“行。”杜遠一揮手：“等我下去，我就去找大個子。”
說着話，他小心的向着邱澤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将軍此刻，正在與身邊參謀交流着什麽。二人說話間，手指也在點向敵陣。
“兄弟，我估摸着，大個子遲早要上，我不找他，他也得找我。”收回眼光，杜遠的腦袋湊近了甯濤耳邊，輕聲道。
“那是一定的，加上我們，他的威力才會更大。”後者連連颔首。
“将軍，敵軍不惜以霹靂營做誘餌，就是想看，我軍此次突進，到底目的何在，且是何種兵力構成，敵軍最忌憚的也是騎軍。”
郝昭還在侃侃而言，在邱澤的不斷啓發下，他想到了更多。
“隻要張将軍的六曲現身，不管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敵軍的目的就達到了。我軍身在敵境，現身之後，再想隐藏，就極難了。”
“敵之所欲我之不欲，張将軍一定有更重要的任務，那眼前的霹靂營，就絕不值得他出手。”郝昭的語氣越來越堅定了。
此番出擊，定邊軍真正的目的，隻有邱澤與張海龍，還有蛟龍軍的兩名營首清楚，其餘盡皆不知，軍官士卒，隻知奉行軍令。
郝昭也不知道六曲到底要幹什麽，身爲參謀，他比士卒多清楚的一點就是，張海龍在，六曲在，那就一定要幹大事。
與之相比，霹靂營作爲誘餌，也顯得分量太輕，不足出手。
邱澤點點頭，撫須道：“伯道你已經看出不少了，但這一切都是表面，敵軍會不會那麽簡單，還是說他們有什麽後手。”
“眼下想太多也沒有必要，一旦攻城戰真正打響，他們想隐藏目的，也沒有那麽簡單，我隻知道，死守南樂，我軍有利。”
“将軍說的是，我軍吸引的曹軍越多，就越利于同袍行事。”郝昭重重颔首，他在心中得出的結論，與将軍是一緻的。
“伯道，現在我給你一條軍令。”邱澤一笑，複正色道。
“諾！”郝昭條件反射般的站直身體。
“最後關頭，你與器械營、醫療營、庖廚營一道撤離，殺出重圍。到時會有友軍接應，記得，不可有絲毫猶豫。”
“将軍……”郝昭聞言心中一震，邱将軍的話語之中，有點……以往不管什麽樣的血戰，他從未如此，死守南樂，難道？
“本将軍說的是軍令，想挨軍棍不成？”邱澤微微瞪眼。
“諾！”郝昭不敢多言了，将軍的語氣，沒有半點置喙的餘地。
邱澤見狀，面容緩和了一些，才道：“伯道，以後你也會帶兵，我陷陣一軍不止是攻無不克，守也會堅如磐石……”
“記住一句話，防守，就要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戰場上形勢多變，沒有那一支軍隊不能作爲棄子，那是你的光榮！”
一句話，聽得郝昭心中熱血沸騰。這句話在南山書院之中，可能就是舍生取義，但在邱澤嘴裏說出來，卻更令人震撼。
當陷陣一軍想要決死一戰的時候，曹軍要攻南樂，需要付出何等代價？将軍沒有解釋，那是應該的，軍事機密永遠都是如此。
“好了，去做你該做的事吧，此一戰，對你也至關重要。”邱澤說着揮揮手，随即看向遠處，又對甯濤杜遠二人招手。
“是，将軍今日此言，昭絕不敢忘。”郝昭躬身施禮去了。
“将軍，真的要死守南樂呢？”到了身邊，甯濤第一個問道，面上則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邱澤右手食指連連點了對方幾下，笑罵道：“你這雙賊耳朵，終有一日，本将軍要給你撕了。”
“将軍下令，卑職自己來。”甯濤立刻回道。
邱澤可以對郝昭交代，也是給他樹立起信念，但對甯濤和杜遠，都是十年的老兵，根本不需要有任何交代，該做的，一定得做。
置之死地而後生，就似當年背水一戰，先斷了自己的退路，才能激發出最強的戰力。但在邱澤眼力，他的陷陣一軍不需如此。
什麽時候，我的戰力都是最強的，不用激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