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泗擡起頭，迷惘地盯着自己眼前的兩個人。

自己應該是記得他們的，自己應該對他們是很熟悉的，那種熟悉感讓戚泗皺眉努力去想，去試圖想起他們的名字，可是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戚泗覺得自己的腦子越來越空，越來越混沌。自己明明記得很多事，爲什麽又覺得自己應該是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人和事。

自己面前的這兩個人到底是誰？爲什麽會坐在這裏看着自己？難道他們認識自己嗎？

戚泗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

“已删除百分之九十九的記憶點，”一邊的士兵開口報告。

戚耀點頭，“這樣就可以了，不需要刻意填補空白，讓他可以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忘記了什麽了，這樣就可以了，”

“爲什麽要這樣？”冉歆不解地問戚耀。

“這才是刑罰，如果徹底消除了，他就不會感到痛苦了，他就會跟一個初生的孩子一樣無憂無慮，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就是讓他能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忘記了什麽了，卻永遠也想不起來，”戚耀冷眼看着一臉茫然地盯着他們的戚泗，“我要他天天看到我們，卻永遠不會記得我們，這才是最适合他的懲罰，”

冉歆沒有在說什麽。她回頭看向戚泗，他正一臉茫然而困惑地盯着自己，似乎是在問自己爲什麽會在這裏，而他們又是什麽人？

冉歆莫名的就有些同情戚泗了。

“小歆，你不用同情他，這是他應該接受的懲罰，我沒有要他的命已經很好了，”戚耀見冉歆望着戚泗的眼神裏透出了一絲悲憫。

“我知道，隻是覺得戚泗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真的挺可憐的，”冉歆歎息。

“其實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憤怒和仇恨，對他來說隻剩下了平和，他可以開始他的新生活了，不是很好嗎？”戚耀卻并不覺得這有什麽值得可憐的，“每一個人都要爲他自己的行爲買單的，這就是他需要付出的代價，”

冉歆點點頭，“那接下來你準備怎麽安排他？”

“我會讓他休息幾天，緩一緩，然後安排他從士兵做起，隻要他的指揮才能還在，終有一天他會回到這裏，依舊成爲半機械人的指揮官，隻是不會再糾纏在你我的事情上了，”戚耀冷冷地望了一眼戚泗，“在半機械人幾乎是無限的生命裏，這樣的挫折根本不算什麽，”

“明白了，”冉歆在離開刑訊室前最後又看了一眼戚泗，而他依舊用疑惑，茫然，無知的眼神回望着自己。

那個冷傲的戚泗就這樣消失了，感覺就像是他的一部分魂魄被帶走了似的。

離開審訊室，回到家裏的冉歆，依然有些回不過神來，整個人看上去愣愣的。

“小歆，不要再去想他了，”戚耀見冉歆整個人都蔫蔫的，眉頭微微擰起。

“嗯，好，”冉歆知道戚泗的事已經過去了，不必要再去想他了。

冉歆深呼吸，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笑道，“晚飯誰來做？”

戚耀将軍服換成了居家服，笑瞥了一眼冉歆，“難道你的廚藝進步了？”

“雖然沒有你做得好吃，但是吃還是能吃的吧，沒有你說得這麽差啊，”冉歆不服氣地對着戚耀撇撇嘴。

“哦，那這樣吧，今天晚飯你來做，我來給你打下手，我倒要看看你的廚藝到底怎麽樣，你到底能整出什麽好吃的來，”戚耀換好衣服，勾起冉歆就往一樓廚房走。

“半機械人一般都吃什麽？不會是機油吧，”冉歆笑眯眯地看着戚耀。

戚耀卻是很認真地回答，“那要看那個人被改造的程度了，如果隻是肢體改造的話，那麽依舊會像人一樣會餓會想要吃東西，比如像我這樣的，還有一種就是連内髒器官都被改造成了機械的，那種人就基本不會覺得餓了，吃不吃飯隻是一個形式，甚至像你說的，隻要定時給他加一些機油就可以了，”

冉歆原本隻是一句玩笑話，沒有想到引來了戚耀這麽認真的講解。

冉歆隻能配合着一副很受教的樣子，不住地點頭，“哦，明白了，那壽命呢？是不是改造越多的半機械人，壽命越長呢？”

“現在普通的人類也有兩百多年的壽命，而機械人的壽命是取決于身體裏的機械的，如果機械壽命短，他們的壽命就斷，而機械壽命長，他們的壽命就長，”戚耀邊走邊說，“在我看來其實差不多，說是無限壽命，其實是不斷地在更換零件而已，可是被更換了大部分零件後的那個人，還能不能說是原來的他就很難說了，目前的定義是，隻要腦子還是原來的，就還算是他本人，”

冉歆點點頭，“明白了，隻要記憶還在，就算是那個人還活着，對吧，”

“是的，半機械人就是這麽定義的，所以戚泗才會那麽恐懼我删除他的記憶，那就等于是抹殺了他戚泗這個人了，所以對于半機械人來說，身體的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懲罰，删除他的記憶後，讓他的身體依舊活着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戚耀一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自己剛說讓冉歆不要再去想戚泗了，自己現在偏偏又提到了。

冉歆點了點頭，發現戚耀突然不說話了，一擡頭就撞上了他擔憂的眼神。

冉歆笑道，“我不會再受戚泗的影響了，你不用這樣看着我，”

“嗯，那就好，”戚耀親了一下冉歆的臉頰，“你的心思重，我擔心戚泗的事會給你留下不好的記憶，讓你晚上又做惡夢，”

“不會的，我沒有這麽脆弱的，戚泗于我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人，我爲什麽要把他的事挂在心上，”冉歆說着話還笑睨了一眼戚耀，“更何況我的男人是個霸道又小心眼的人，我可不想被淹沒在某人的醋缸裏，”

“知道就好，”戚耀低頭又親了一下冉歆的臉頰，“以後再不會讓人來煩擾了你的心緒，你的心裏除了我，再不會有别人了，”

“那是自然，我的心很小很小，隻能容納你一個人住，”冉歆笑着擡頭主動吻住了戚耀，吻得很重很深很用力，想要告訴戚耀自己是真的隻想要他一個人而已。

兩個人正吻得肆意的時候，不知道誰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兩聲。

冉歆很享受的表情突然凝滞，戚耀也是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你真的是餓了啊，”

一語雙關，直說得冉歆的臉滾燙發紅，“我去燒晚飯去，”

戚耀慢悠悠地跟在低着頭快步往前走的冉歆身後，沒走幾步就戲谑地開口道，“廚房在你的反方向，這裏跟我們的别墅不一樣，”

“我知道，”冉歆沒好氣地嘀咕了一句後轉身就往另一邊走。

戚耀笑望着這個愛逞強的女人，心裏柔軟一片。

冉歆終于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在戚耀的無數次耐心的指導下，完成了兩人份的燴面，裏面放了她自己最愛吃的肉，而底湯用的是戚耀最愛喝的牛肉湯。

“我覺得我還是有下廚的能力的，”冉歆喝着鹹淡正合适的湯，滿意地咂咂嘴。

“嗯呢，是有能力的，”戚耀無語地附和了一句，“就是需要一個人幫忙打下手，”

“大廚都是需要下手的啊，”冉歆還要硬撐場面地怼一句，卻引得戚耀忍不住低下頭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