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在戰後能有一個給那些老兵适應、帶着尊嚴生存的空間，所以我才在那天對建豐兄講了那些；也許是我知道有一天我也會徹底地厭戰、徹底地遠離一切和戰争、政治有關的東西吧……摘自《我的抗戰回憶——曹小民》）

運輸機的馬達轟鳴聲很響，但是卻擾不了曹小民的休息，他剛剛上飛機就睡着了，似乎連飛機起飛讓人特有的緊張都不能吵醒他。

蔣經國耳朵裏灌滿了馬達聲，但是蔣介石的聲音卻似乎比馬達聲還要大，一直在耳邊響起來：“經國，對于曹小民我不擔心他造反，他的忠誠度我相信；但是有四個字你必須要記住，對任何能力超群權力巨大的手下都要防住四個字‘黃袍加身’！烈侯他忠誠不代表他的手下會忠誠，特别是當他的派系越來越大，他的手下人也能達到獨霸一方的時候；他們就會擁戴他，把他推上極權的位置，這才是最可怕的！古來多少忠臣義士後來篡奪權位，不見得都是他們本心啊……你看看他手下，李添豪、邢龍，新靠進去的蔡廷锴、王勁哉，把他當成盟軍的張發奎、陳濟棠……這些人哪個不是一時人傑？我這次準備讓你辭去江西第四行政區總司令的位置，專責做參謀部高參，就是要你跟在他身邊多學習；更重要的是和他一起到各戰區去得到他手下一幹将領的認可——雖說烈侯在軍中的威信很高但是大家還是會自然接受你的領導的，隻要你确實有過人之處！你在江西幹得很好，這點我很欣慰；我相信以你的特殊身份到了各地将領當中去也能赢得他們的尊敬，好好幹吧！”

身邊這個在全國抗戰軍民中有着至高無上聲譽的英雄，在上了飛機後看上去還有英雄的光環嗎？他隻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軍人……但是他身上還有着光環，至少在我心中有！誰見到這樣一個拖着一身病還能一天走訪多處關心後勤工作然後當夜就上飛機重返戰區的将領不感動呢？他在一系列工作進行的時候竟然還在發燒……蔣經國看着曹小民心中不住翻起各種思緒，忽然他在黑暗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曹小民和他身邊的護衛等人竟然都睡了，看來自己離一個久經生死考驗的軍人還太遠了，自己睡不着呢！

“現在就靠它們了，這些木頭飛機一旦開始試飛。無論如何要通知我……”曹小民的話在蔣經國耳邊響起來了，就在下午曹小民帶着蔣經國視察了軍工署，特别是到了和英國人合作籌備飛機廠項目的工作組去。

王助是目前負責這個項目的中方代表。身爲成都航空研究所副所長兼任飛機組組長的他除了負責和德哈維蘭公司的合作項目外還同時擔負着和美國波音公司合作在中國多處興建機場以及b17轟炸機基地的重任，可以說是忙得冒煙的一個人。

知道曹小民要親自來視察，王助也馬上從正在興建波音公司基地的西安飛回來親自彙報工作。從王助的報告中蔣經國也覺得異常振奮：哈維蘭因爲一直以來就是把這款木頭飛機當作是爲英國空軍做戰争籌備用的，所以大多數設計都是在之前就開始了并且取得了很讓人滿意的結果；目前德哈維蘭公司的這款飛機已經開始進入安裝發動機試飛階段了。

曹小民在聽取報告之後向王助提出了多項工作要求：這款戰機因爲其輕便、速度快、受彈能力強以及負重驚人。曹小民竟然希望它可以成爲萬能飛機，同時承擔照相偵查機、轟炸機、戰鬥轟炸機、夜間戰鬥機、轟炸引導機、晝間巡邏機、布雷機、教練機、特種運輸機等全方位空軍任務！

曹小民并不知道它在曆史上真的可以承擔這麽多的任務而是因爲他發現目前除了寄望這款飛機驚人發揮外他已經沒有其他辦法：空軍這趟的大失血讓他無計可施，英國援助已經基本花光，要想再購進“飓風”可能性已經不大，除非英國人再次給中國貸款。現在除了這款被德哈維蘭公司命名爲“dh-98”的飛機外他别無選擇！

曹小民對空軍有多關心在下一站的二十一廠視察中蔣經國就更加切身體會到了：他親自拍闆的一種武器加特林多管機關炮竟是爲空軍度身準備的！

李承幹親自負責這款武器的研發制造。進度也不錯；美國人已經按要求輕松把這款武器改成了電動型，隻是電力供應系統還必須等飛機發動機确認了才能匹配得上。二十一廠針對這款武器進行了大量的工作，但是也隻能在使用進口原料的情況下生産；不光是武器本身，就是按照曹小民要求定制的那種穿甲燃燒彈也基本要依靠國外的材料才能達到質量标準；這讓李承幹在彙報工作時沒了以往的豪氣，多少有點低着頭的樣子。

“慢慢來，不要緊，我想至少在彈藥上我們還是能夠造出來的……”曹小民給予兵工廠的技術骨幹們更多的是鼓勵，目前國内的生産設備已經上英國生産線了。工人的素質還沒能完全跟上。更重要的是中國沒辦法生産出可以适合這些彈藥使用的合金彈頭材料！

“其實這些并不是很難，如果等半年後德國的那些冶煉設備也能正常運轉後我們應該是能夠制造出可以生産這些彈藥的材料的……當然數量要提上去還要更長時間……”從李承幹的無奈中蔣經國也深切明白了國内的工業底子有多薄——連彈藥也無法做啊！

試射的場面讓蔣經國大吃一驚：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狂暴的火器！？……隻是**用得起嗎？

“這些東西可不能在常規戰鬥中去用，我們要是随便用的話隻怕一場會戰下來要用去我們一兩年的産量。但是我們專門給飛機，給這款dh-98和一些更老的雙翼機使用，卻能夠橫掃日本人的坦克部隊……建豐兄該聽過我們的官兵是靠什麽去對抗日本人的坦克吧？我自己就曾經在戰場上充當過爆破手炸坦克，那都是在拿人命換回來的呀……還有。每次我們要強攻敵人的陣地，付出的傷亡也是讓人無法接受的；如果有了這款武器。我們隻要派出四五架落後的雙翼飛機就能把敵人的火力點輕松摧毀掉了……”如果不是曹小民本身對戰場上的一切了如指掌，他能想到這些嗎？蔣經國在聽到這一段話之後。能隐隐感覺到曹小民有多少次從鬼門關前打轉回來了……

“戰後不需要老兵，但是我們卻有那麽多老兵……”曹小民在和蔣經國視察完一些重要機關回來的路上的話也讓蔣經國感動無比：“每當我看到那些排着長長的隊伍往火線上前進的隊伍時，我的眼前都會出現那長長一串抓着一根繩子從陣地上撤下來的瞎眼士兵；看到陣地上全是灌滿水的田地水塘時又會想起那一大群躺在病床上呻吟着，雙腳在枯萎的在水戰中震壞了腳踝的官兵……”

曹小民把戰場上的慘烈一段段對蔣經國說了，都是真人真事，從鄭成剛的妻子成了他的繼母到廣州街頭那一大群每天擠在軍營前呼喚他們頂替别人上戰場的親人的白發蒼蒼的乞丐……從來沒有一個人把這些告訴過蔣經國，雖然有些情況他親眼見過，但卻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那麽多，被戰火殘害的的人們有那麽多！

“我恨那些在後方貪腐的蛀蟲，他們是在吸食着這些可憐的英勇的人們的血肉，玷污着他們的光榮……我一直擔心一件事，如果我們有一天失去了統治，對面陣營的人會如何刻畫我們的烈士？老兵不怕死，他們怕被忘記；我害怕有一天這些曾經爲這個國家舍生忘死的人們連基本的名譽都會被污辱了，更别提他們榮光……”（一個題外話：在中國被遺忘的老兵很多，我所知的一個在老山炸殘廢的戰鬥英雄至今隻能每年領到六百元的津貼掙紮在生存線上……我們的社會對得起那些爲這個民族血戰過的一代代的老兵嗎！？）

“還有在戰後，那些征戰經年的老兵，他們除了拿槍外也許已經失去了其它謀生的能力；而且他們很多人帶着老傷，包括身體上的和心靈上的。這些都需要我們去安撫，去給他們一條活路，有尊嚴的活路……”曹小民的話一段段，在短短的半天裏給蔣經國講了許多。

整個飛行旅途中，蔣經國的腦海中都在翻動着曹小民講的一幕幕；他明白了曹小民爲什麽能在軍隊中能有這樣高的威信了：他了解戰争，了解軍人，真心地關愛他們！

忽然耳朵一陣刺痛，飛機開始降落了，他們一起到了曹小民感悟這一切的地方——前線了……(未完待續)